1985年8月8日,澳門路環黑沙海灘的晨光被一層黏膩的腥氣裹著。
阿婆秧灘的細沙被漲潮的海水漫過,露出幾截泛著青白色的異物,起初泳客以為是被鯊魚啃食的海魚殘骸,直到有人彎腰湊近,看清那分明是人類的腳掌。
皮膚泡得發脹起皺,指甲縫里還嵌著細沙,斷裂處的切口整齊得詭異,絕非海洋生物的撕咬所能造成。
水警趕到時,海灘已被圍觀群眾圍得水泄不通。
警戒線拉起,刺眼的陽光照在那些殘肢上,折射出令人作嘔的光澤。
經清點,現場共發現8件殘肢:4只右腳腳掌、2只左腳腳掌、2只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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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初步判斷,這些殘肢已在海水中浸泡超過兩天,腐爛程度嚴重,但僅憑4只右腳腳掌,就能斷定遇害人數至少4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一只斷掌的手指被刻意壓扁,指紋被徹底破壞,顯然是兇手故意為之,目的就是隱藏死者的身份。
“會不會是偷渡客遭遇鯊魚襲擊?”有年輕警員低聲猜測,畢竟澳門臨近海域常有鯊魚出沒,偷渡客失蹤的案例也偶有發生。
但老刑警林偉明搖了搖頭,指尖摩挲著殘肢的切口,語氣堅定:“不可能。鯊魚撕咬的切口會參差不齊,帶著鋸齒狀的痕跡,而這些殘肢的切口平整,甚至能看到刀具切割的紋路,分明是人為分尸。”
林偉明從事刑偵工作二十年,經手過無數兇案,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現場。
沒有完整的尸體,沒有血跡,沒有目擊者,只有零散的殘肢,像一個個無聲的密碼,等著警方去破解。
更詭異的還在后面,兩天后,阿婆秧灘的一只野狗咬著一只女性左手手掌狂奔,被路人攔下后,那只手掌還帶著未完全腐爛的皮膚,手指纖細,指甲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紅色指甲油。
又過了三天,司警在海灘附近的礁石縫里發現了一只女性右掌,另一名泳客則在深海區域撈起了一只右腳腳跟。
短短五天,11件殘肢相繼出現,整個澳門陷入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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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傳言,有變態殺手在澳門游蕩,專挑無辜者下手,分尸后拋尸入海。
澳門司警緊急成立專案小組,林偉明任組長,抽調了全市最精銳的警力,同時邀請內地頂尖法醫官來澳協助化驗殘肢,試圖從殘肢上找到兇手的線索。
然而,無論法醫如何檢測,都只能確定殘肢的性別、大致年齡,無法鎖定具體身份。
警方排查了所有近期失蹤人員,比對指紋、DNA,卻始終沒有任何進展。
案件陷入了僵局,那些殘肢被妥善保存,像一個個懸在警方頭頂的問號,壓得人喘不過氣。
時間一天天過去,殘肢的傳聞漸漸被人們淡忘,專案小組的調查也陷入了停滯,只有林偉明沒有放棄。
他每天都會泡在檔案室里,反復查看殘肢的化驗報告、現場照片,試圖從蛛絲馬跡中找到突破口。
他發現,所有殘肢的斷裂處都有明顯的二次切割痕跡,似乎兇手分尸時格外謹慎,甚至刻意避開了骨骼粗壯的部位,手法嫻熟,不像是第一次作案。
另外,那只帶有紅色指甲油的女性手掌,指甲縫里除了細沙,還有少量細微的面粉顆粒和油脂,這讓林偉明心中生出一絲疑惑,死者會不會與餐飲行業有關?
這個猜測沒有得到證實,畢竟澳門的餐飲行業發達,面粉和油脂是極為常見的東西,不能作為關鍵線索。
林偉明只能繼續排查,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找不到一絲光亮。
這一查,就是八個月。
1986年4月,一封來自內地中山的信件,打破了長久的沉寂。
這封信同時寄到了澳門司法警察司署和廣州國際刑警手中,寫信人是鄭林的弟弟鄭森。信中的內容,讓整個專案小組瞬間沸騰起來。
“余兄鄭林,赴澳門打拼十余年,憑一手好廚藝創辦八仙飯店,勤勤懇懇,家境漸豐。然去年八月初,余兄突然與家中失聯,電話無人接聽,書信石沉大海。余曾托澳門親友打探,卻發現八仙飯店已換了主人,由一名姓黃的男子接手經營,余兄的所有物業,也均被該男子掌控。近日聽聞澳門路環黑沙海灘發現人體殘肢,余心中惶恐,恐兄一家遭人毒手,望警方竭力追查,助余尋得兄嫂及侄輩下落,不甚感激。”
林偉明拿著這封信,手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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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讓人調取八仙飯店的相關資料,以及鄭林一家的信息。
資料顯示,鄭林,50余歲,廣東中山人,上世紀70年代赴澳門,1980年創辦八仙飯店,主營粵式點心和家常菜,生意火爆。
鄭林的妻子岑惠儀,42歲,性格溫婉,協助鄭林打理飯店生意。
兩人育有四女一子,大女兒鄭寶瓊18歲,已輟學在飯店幫忙,二女兒鄭寶紅12歲,三女兒鄭寶雯10歲,四女兒鄭寶華9歲,小兒子鄭觀德7歲,均在澳門上學。
此外,岑惠儀的母親陳麗容,70歲,岑惠儀的九姨陳珍(又名陳麗珍),60歲,兩人均與鄭林一家同住,還有一名廚師鄭柏良,61歲,在八仙飯店工作多年,是鄭林的同鄉。
算下來,鄭林一家連同廚師鄭柏良,共10人。
而海灘上發現的11件殘肢,恰好與這10人的數量大致吻合,難道,那些殘肢,就是鄭林一家和鄭柏良的?
鄭森在信中還提到,1985年7月,鄭林曾帶著兩名幼女回中山探親,返回澳門后,便再也沒有與家中聯系。
當時,鄭森和家人曾懷疑,岑惠儀與八仙飯店的常客黃志恒有不正當關系,兩人串通殺害了鄭林,之后又因分贓不均,黃志恒殺害了岑惠儀一家。
這個猜測雖然沒有證據,但卻給林偉明提供了一個明確的調查方向——黃志恒。
警方立刻調取黃志恒的資料:黃志恒,50歲,澳門本地人,無固定職業,常年混跡于賭場,與鄭林相識多年,是八仙飯店的常客,經常在飯店內與鄭林一起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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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林一家失蹤后,黃志恒以“鄭林欠其賭債,自愿將飯店及物業抵押”為由,接管了八仙飯店,換上了新的員工,同時將鄭林位于黑沙環第四街的物業出租,自己則帶著一名20多歲的兒子,住在鄭林的另一處房產中,甚至開著鄭林的汽車。
種種跡象表明,黃志恒疑點重重。
林偉明立刻下令,重新檢驗去年在海灘發現的殘肢,重點比對殘肢的指紋與鄭林一家失蹤人員的指紋。
與此同時,警方開始監視黃志恒的行蹤,并走訪了八仙飯店周邊的20多名街坊,收集相關線索。
走訪過程中,一名八仙飯店的雞鴨供應商提供了一條關鍵口供。
他說,1985年8月4日下午,他曾接到鄭林的電話,電話中鄭林語氣正常,讓他送一批雞鴨到飯店,職員送貨時,飯店內一切如常,鄭林、岑惠儀以及幾個孩子都在,廚師鄭柏良也在廚房忙碌,沒有任何異常。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當伙計再次送貨時,卻發現八仙飯店的大門上貼出了“休業三天”的告示,大門緊鎖,里面悄無聲息。
伙計覺得奇怪,便去鄭林的住宅探望,開門的是一名陌生男子,年紀約30歲,神色慌張,說鄭林一家舉家去了珠海探親,過幾天就回來。
“那名陌生男子,長得什么樣?”林偉明追問。
“中等身材,皮膚黝黑,留著短發,說話帶著一點廣東口音,具體的樣子,我記不太清了,當時他只開了一條門縫,很快就關上了。”雞鴨供應商回憶道。
這條口供讓林偉明心中的疑團更甚。
鄭林一家如果真的去了珠海,為何沒有提前告知親友?
為何會讓一名陌生男子留守?而且,“休業三天”的告示太過突兀,八仙飯店生意火爆,平日里很少休業,更不會毫無征兆地休業三天。
緊接著,另一條線索浮出水面。失蹤者陳珍的鄰居反映,1985年8月5日清晨,一名年約30歲的男子上門找陳珍,神色焦急,說鄭林的小兒子鄭觀德發燒,情況緊急,懇請陳珍過去幫忙照顧。
陳珍心地善良,來不及多想,就跟著那名男子乘出租車離開了,自此再也沒有回來。
兩名目擊者都提到了一名“年約30歲的陌生男子”,而黃志恒當時已經50歲,顯然不是這名男子。
這說明,兇手可能不止一人,黃志恒或許有同伙,而那名陌生男子,很可能就是幫兇。
結合雞鴨供應商的口供,鄭林一家失蹤的時間,應該是在1985年8月4日下午至8月5日清晨之間——8月4日下午,鄭林還在正常訂貨,飯店一切如常;8月5日清晨,陳珍被誘騙離開,之后飯店貼出休業告示,鄭林一家徹底失聯。
此時,殘肢的重新檢驗有了突破性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