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安徽博物院看了武王墩新展。不是走馬觀花那種,是蹲在玻璃柜前盯了半小時(shí)——漆耳杯上那只朱砂畫的鳳鳥,羽毛一根沒糊,跟剛畫完似的。解說牌寫著:水泡了2264年,沒爛。我心想,這水得多“養(yǎng)人”啊。
盜洞是2018年打的,深八十米,比我家樓高兩倍還多。后來修引江濟(jì)淮工程,推土機(jī)一鏟,棺槨露了個(gè)角。國家直接立項(xiàng),四年挖土,兩年清理。一共掏出一萬零二百六十七件東西。有鼎、有席子、有竹簡,還有顆梅核,碳十四測出來就是下葬那會兒塞進(jìn)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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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簠上刻著“楚王酓前”四個(gè)字,不是刻一次,是十一回。鼎上、壺上、簠上,反反復(fù)復(fù)。酓就是熊,楚王姓熊,清華簡里早寫明白了。骨頭年齡測出來五十多歲,身高一百六十四點(diǎn)六厘米。翻《史記》,楚考烈王活到五十三,死于前238年,對得上。
DNA也驗(yàn)了。母系那邊,線粒體來自北方,跟秦地古人的匹配度九成二。史書說楚頃襄王七年“迎婦于秦”,孫子考烈王的媽,大概率是秦國人。父系Y染色體,跟湖北紀(jì)南城楚王陵的人骨樣本一模一樣。這不是猜的,是雙鏈驗(yàn)出來的。
墓是“亞”字形,九間房,外頭繞著二十一級臺階。槨板上墨寫著“南樂府、西、咊、一”,像施工標(biāo)記。車馬坑里一塊銅片,刻著“行府”倆字——原來楚國真有這么個(gè)管后勤的部門,不是屈原瞎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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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八簋八簠,聽著氣派,其實(shí)五尊鼎是新鑄的,錫含量高,聲音脆;四尊是老鼎,鉛太多,氣孔都長毛了。新鼎上才有“楚王酓前”,舊鼎光溜溜。考古隊(duì)說,不是造假,是實(shí)在沒那么多新鼎,但禮不能廢。
金鴨只有四十五克,空心的,薄得嚇人。盜墓的沒拿走,估計(jì)一碰就碎。放大鏡看羽毛,是“游絲刻”,線條細(xì)過頭發(fā)絲。同一坑里挖出的雁鴨骨頭,DNA證明是長江邊野生的,不是從北方運(yùn)來的貢品。
鼎里還找到梅核和鵝骨。《儀禮》寫諸侯宴客要上雁、鵝,楚國快亡了,這套規(guī)矩還在守。不是裝樣子,是真有人按流程擺、按步驟埋。
漆器保存得太好,編鐘還能調(diào)音。技術(shù)人員說,音列能湊齊五聲音階,能彈曲子——但沒人敢讓它真響。
我站在展廳里,看一只耳杯,漆層厚一百二十微米,是馬王堆的兩倍。水封了兩千多年,字沒掉,色沒褪,骨頭沒散,連梅核都還帶著果肉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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