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品讀】清歡馬蘭頭

春風柔軟地吹拂，各種綠瑩瑩、鮮嫩嫩的野菜欣欣然地從松軟的泥土里鉆了出來。清新的馬蘭頭也是常見的野菜之一，陸游的《戲詠園中春草》點贊馬蘭頭是春天的一道珍饌，“離離幽草自成叢，過眼兒童采擷空。不知馬蘭入晨俎，何似燕麥搖春風。”周作人在《故鄉的野菜》中寫到紹興人的兒歌：“薺菜馬蘭頭，姊姊嫁在后門頭……”生動描寫了挖薺菜、采摘馬蘭頭時的愉悅場面。

馬蘭頭，又名馬蘭，屬菊科多年生草本植物。“馬蘭不擇地，叢生遍原麓。”馬蘭頭低調樸實，春天到了，只要有泥土的地方，就可以找到它的身影，陌上埂邊、田頭路旁、小溪岸畔，簇簇叢叢一片生機勃勃景象，甘于任人踩踏。即便被人采摘完了，一場春雨后，它又會蓬蓬勃勃地生長起來，可見馬蘭頭的生命力尤為旺盛。明人王磐《野菜譜》記載，馬蘭頭原來叫“馬攔頭”，田邊叢生的馬蘭頭，盡情生長可至七八十厘米之高，會阻礙馬兒前行，民謠唱之：“馬攔頭，攔路生，我為拔之容馬行……”

野菜是大自然的饋贈，舌尖上的純天然、無污染的綠色食品，必然受到人們的歡迎。而馬蘭頭以其翠嫩的外形，沁人心脾的滋味，自然成為餐桌上的甘旨，惹人一嘗為快。《隨園食單》記錄的做法是“摘取嫩者，醋合筍拌食，油膩后食之，可以醒脾”。清代文學家顧景星在南京為官時，將馬蘭頭制作包子餡，“馬蘭丹，多澤生。葉如菊而尖長，左右齒各五,花亦如菊而單瓣，青色。鹽湯勺過，干藏蒸食，又可作饅餡。”饕客汪曾祺先生的《美食人生》記載：踏青挑菜，是很好的風俗……枸杞、薺菜、馬蘭頭用開水焯過，加醬油、醋、香油涼拌……

馬蘭頭，莖葉粉嫩，微微泛紅，支撐著三四片橢圓形的綠葉，青翠中透露出鮮活；其花似菊，呈現出一種高雅的紫色，輕輕一嗅，淡淡的清香。記得兒時，我常挎個小籃和母親到田頭采摘馬蘭頭，一手捋葉，一手拿小剪子將嫩葉剪下放入籃子。拿回家后，母親喜歡做清炒馬蘭頭。將馬蘭頭去雜洗凈，入沸水鍋焯一下，撈出瀝干，油鍋燒熱，放大蒜末炒香，快速倒入馬蘭頭煸炒，加入調料后盛入碗中。一盤樸素溫暖的馬蘭頭，滿盤春色盡在舌尖，咀嚼中唇齒間流淌著春天的汁液，味蕾迅即浸潤在鮮美的沼澤中，真是“洵美草木滋，可以廢粱肉”。

天然的野菜、簡單的做法，才會凸顯大自然賦予的味道，涼拌馬蘭頭深受人們青睞。將馬蘭頭沖洗干凈，用沸水焯一下，瀝干水，切細，加鹽、生抽、醋、麻油等拌勻，還可以加入春筍丁、碎香干，一盤涼拌小品即成，清淡嫩脆，爽口開胃，剛一入口便讓人感受到了林木葦草的清香。飯店酒樓還把涼拌馬蘭頭裝在各式小碗里壓實，再倒扣在盆子里，造型美觀、春意盎然的涼拌菜就做好了。

馬蘭頭的身世歷史悠久，《楚辭》中都有記載，當時把它視作惡草。漢代東方朔為屈原抱不平，作《七諫·怨世》詩，其中“梟鸮既以成群兮，玄鶴弭翼而屏移。蓬艾親人御于床第兮，馬蘭踸踔而日加。”把蓬蒿、艾草、馬蘭都喻為小人。而馬蘭依然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詮釋著一歲一枯榮的生命意義。直到明代，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云：“馬蘭，湖澤卑濕處甚多，二月生苗，赤莖白根，長葉有刻齒狀，似澤蘭，但不香爾。南人多采曬干為蔬及饅餡。入夏高二三尺，開紫花，花罷有細子。楚辭無馬蘭之名，陳氏指為惡草，何據？”把馬蘭頭描述得一清二楚，還為它鳴了冤。明人趙楷著的《百草鏡》還說：“馬蘭氣香，可作蔬。”

馬蘭頭也是一種藥食同源的野菜，清代王士雄的《隨息居飲食譜》甚至贊它是“蔬中佳品”“諸病可餐”。它具有涼血止血、清熱利濕、解毒消腫之功效。現代醫學研究也表明，馬蘭頭對大腸桿菌、痢疾桿菌和傷寒桿菌均有明顯的抗菌作用；對金黃色葡萄球菌有強力抑制作用，因而有“天然抗生素”的美稱。曾被視為“惡草”的馬蘭頭變成了眾星捧月的時尚菜，施施然登上了大雅之堂。

春光萌動，草長鶯飛，綠瑩瑩的散發著清新氣息的馬蘭頭，不斷撩撥著人的味蕾，挑逗著人們舌尖上的渴望，吃一口嫩生生的馬蘭頭，整個身心都融入了那汁水淋漓的春天了……

“寧品讀”專欄投稿請發至shcnwx@163.com，并注明姓名、聯系電話，一經發布，稿費從優。

圖片來源于網絡

作者：徐 楠

編輯：史煥煥

責編：李 博

*轉載請注明來源于“上海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