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噪聲擾民總是反彈，監管執法不能只靠罰款

“吵得厲害時感覺樓在震”，日前，針對深圳多地施工噪聲夜間擾民問題，南都記者深入深圳多個區，通過實地走訪、梳理市民線上線下投訴反饋發現，違規夜間施工、整改陷入“反彈循環”等現象仍在輪番上演。

不是什么噪聲都是“忍一忍”就能過去的，近日引發輿論關注的深圳另一類噪聲——噪鵑鳴叫，無論是學校借此給學生上生命課，還是之前政務部門“鳥叫不是噪聲”的答復，都體現出深圳這座城市在處理自然聲響問題上的智慧與善意。而類似施工噪聲這種現代城市管理的頑疾，仍需要更多精細化應對，和立足常態監管治理的路徑探索。

《噪聲污染防治法》《深圳經濟特區環境噪聲污染防治條例》明確規定，夜間禁止在噪聲敏感建筑物集中區域進行產生環境噪聲污染的建筑施工作業，因特殊工序必須連續作業的，需提前辦理夜間施工許可并公告附近居民。夜間施工需要辦證，辦證也不代表可以肆無忌憚，這應該成為建筑施工領域的共識。但在南都走訪調查的多家工地，施工方要么遮遮掩掩“報備了，正在辦”，要么干脆一年多查不到夜間施工許可，面對不少居民通過12345熱線、民意速辦平臺等渠道的投訴，回復更多是“已處理”的模板化短信。

“每次回復都說會督促涉事項目加固鋼纜避免風吹產生噪聲，但沒幾天又開始在夜間時段產生噪聲”，市民對這種此起彼伏、死灰復燃的施工噪聲污染滿是無奈，從市民講述中可以看到，這種“沒幾天又開始”的施工噪聲，經由投訴、督促、治理程序后或有收斂但收效甚微而反彈嚴重。按照《深圳經濟特區環境噪聲污染防治條例》的規定，噪聲治理以罰款為主，對一年內同一違法行為三次以上的，從第三次起每次提高罰款額度至五萬元，進而還設置了“按日連續處罰”的措施。

盡管“按日連續處罰”手段沒有次數限制，處罰也可以很重，但相較于工程體量而言，罰款對施工方而言幾乎低到“不值一提”，成為那個完全可以承受的“九牛一毛”。罰則并未起到起碼的震懾作用，違法成本的畸低令法規處境頗為尷尬。

有法律界人士指出，在立法層面，應將《深圳經濟特區環境噪聲污染防治條例》的處罰措施與《噪聲污染防治法》保持同步，增加有關“拒不改正的，責令暫停施工”的處罰措施，以提高違法成本。事實上，作為上位法的《噪聲污染防治法》并不存在具體適用上的障礙，監管執法部門充分運用現有法律手段提高執法強度，本應是積極有為的表現。

噪聲處罰不應該僅有罰款這一項，責令停工措施的有效運用，可能會帶來噪聲治理的連鎖反應。以合同工期約束為主的施工項目，趕工期是不少項目額外噪聲產生的重要原因，哪怕是暫時停工也會壓力山大，相應帶來工程如期驗收、工程款結算的重大風險，可能會讓壓力推導下的噪聲治理更有主動性。

城市施工噪聲的居民體驗不佳，不是什么新問題，尤其像深圳這樣面貌日新月異的超大型現代都市，城市更新是一種常態。2026年，深圳全市集中開工222個新項目，投資超1573億元，涵蓋市政基礎設施、保障房、學校等多個領域，但城市日常建設與居民安寧生活之間，應當也必須找到一個各方能接受的平衡點。

深圳一直是勇于進行現代治理探索的城市，在建筑施工噪聲擾民問題的治理上，出臺過一系列指導性文件，還編制了國內首部建筑施工噪聲污染防治地方標準——《建設工程施工噪聲污染防治技術規范》。但徒法不足以自行，在規范文本創新與城市治理的嚴格依法而為之間，不能給違規操作、民不舉官不究甚至“民舉官亦不究”留下騰挪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