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曉明樓（我家門口有文物）

趙 前

曉明樓。 趙 前供圖

在江蘇省沛縣的初級中學校園里，有一座青磚灰瓦的老樓。它不高，也不顯眼，卻陪著我長大。后來我才知道，它叫曉明樓，是江蘇省文物保護單位，也是中共沛縣縣委成立舊址。

小時候，我們在校園里玩耍，便覺得這座樓和別的教學樓不一樣：臺基高出地面半米多，青磚墻面不粉不飾，門窗是圓拱形的，走廊有拱券和立柱。我們在廊下躲雨，在臺階上坐著聊天，從沒想過它已經站在那里近100年。再后來讀書多了，才知道它建于1919年前后，最初是法國傳教士興建的天主教堂附屬建筑和教會學校的一部分。教堂后來拆除，神職人員樓和教室保存下來，統稱“曉明樓建筑群”。這座樓確實“中西合璧”。外觀是典型的北方傳統樣式：歇山屋頂，五脊齊備，檐下斗拱挑檐，屋脊脊飾講究，帶著徐州民居的氣息。但走進室內，又是另一番景象：拱券門窗、彩色玻璃、壁爐煙囪、半地下室結構、豪式木屋架和螺栓連接技術，都是西式做法。平面呈曲尺形，走廊分隔空間，功能分區清晰，明顯體現了西方理性化的空間設計。青磚、斗拱與拱券、彩窗并存，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個時代的復雜與交匯。

但曉明樓的意義，不止于建筑。

20世紀20年代，這里創辦教會學校，后來發展為縣立中學、沛縣高中。許多沛縣青年在這里接受新式教育，學習科學知識和現代思想。它被稱為沛縣近現代教育的發祥地，并非虛言。這里走出過兩院院士、教育家、知名學者等杰出人物。更重要的是，這里還是中共沛縣縣委的誕生地。1929年，中共沛縣縣委在此成立，朱菊池任書記。以校長孟昭佩為掩護，地下黨員在校內組織圖書室，傳播進步書刊，發展黨員，領導教師和學生開展增薪、增膳斗爭。后來，黨的組織從校園走向農村，發動短工增資、“二八改三七”分成、漁民罷渡等斗爭，逐步壯大。如今，曉明樓被列入江蘇省革命文物名錄，是徐州市愛國主義教育基地。

對我來說，這些歷史從未停留在紙間。高考那年，我就在曉明樓所在的沛縣初中考場參加考試。如今，我已是攻讀歷史學的博士生。再回來，我總會抬頭看看那青磚墻面和拱形門窗——它見證過我走進高考考場，見證過學生瑯瑯的讀書聲，也見證過中共黨員的紅色信仰……

(作者單位：上海大學歷史學系)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28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