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科普中國)
轉自:科普中國
“讀書不覺已春深,一寸光陰一寸金。”(王貞白《白鹿洞二首》)
“共惜相從一寸陰,酒杯雖淺意殊深。”(蘇軾《和方南圭寄迓周父之》)
“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未可輕。”(朱熹《偶成》)
這些我們耳熟能詳的詩句中的“光陰”指什么呢?“光陰”是怎么與時間建立聯系的?“一寸光陰”是多久呢?要弄懂這些問題,我們需要穿行回 4000 年前,從中國古代的天文臺說起。
在中國古代,天文臺有一個更具象的名字——“觀象臺”或“觀星臺”。為了解讀農耕的時序、校準國家的歷法,先民們開始建造最早的天文觀象臺。
考古發現表明,距今 4000 多年前的陶寺遺址中,有一處由 13 根夯土柱構成的遺跡,經多位專家考證,這處遺跡就是中國最早的天文觀象臺——陶寺天文臺。陶寺天文臺的發現證實了《尚書·堯典》中觀天授時的記載,表明“歷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是有事實依據的,將我國觀天授時的考古證據上推到 4000 年前。
陶寺天文臺的故事
2002 年,中國社科院考古所山西工作隊在陶寺遺址鉆探時,發現不明遺跡。一次雨后的清理,露出 13 個呈半圓形排列的夯土基礎,其功能一度成謎。在排除古墓、城墻等可能后,考古學家提出可能是用于觀測天象的。隨后,考古隊用架子模擬夯土柱,進行實地觀測。自 2003 年冬至起,歷時兩年,一共觀測 77 次,通過記錄太陽與塔兒山的位置變化,最終確認該遺跡是用于觀測天象的天文臺,并反映了從冬至到夏至再到冬至一個回歸年的歷法規律。
![]()
陶寺遺址除發現觀象臺遺址外,還出土了圭表。
圭表是中國古代的傳統天文儀器,它具有辨方位、定節氣等功能。(其中最重要的是確定冬至時刻,因為冬至通常作為一年的起始點,所以確定冬至點至關重要)圭表由圭和表兩個部件組成,圭與地平平行放置且帶有刻度,用于測量日影,也叫圭尺;表是垂直立于地平的標桿,也叫立表,表高多為八尺。二者的端點相連接,原理是利用太陽光線照射“表”產生光影落在“圭”上,通過測量影子的長度變化來計時。在一天中,太陽高度角不斷變化,影子的長短也隨之改變。
據學者研究推測,陶寺遺址出土的圭尺和立表,是目前考古發現最早的圭表儀器實物,距今 4300 年至 4000 年。這表明陶寺文化可能同時存在圭表測影和柱縫觀測日出兩套系統,另一方面也暗示柱縫系統的春秋分日期可能是通過圭表系統測量日影長度來確定的。
![]()
讀到這兒,大家應該就能想到,古代的“光陰”,其實指的是日影。
中國古代的圭表測影,多用 “八尺”表,這一規制在東周已經形成,其后一千多年里,歷朝官方幾乎都用八尺表進行測影。
古代天文名著《周髀算經·二十四節氣》提到:“冬至晷長丈三尺五寸。夏至尺五寸。”唐代著名文學家李淳風做了解釋:“冬至之日最近南,居于外衡,日最近下,故日影一丈三尺。”在二十四節氣中,“冬至”日影最長,是 1 丈 3 尺 5 寸。夏至最短,只有 1 尺五寸。
換算后,從冬至到夏至的半年日影長度變化為 115 寸,若以 365 天的回歸年長度值來計算的話,則為 365÷2÷115≈1.6 天
剛剛我們提到了 365 天的回歸年長度值,我們常說一年有 365 天,這是根據地球圍繞太陽公轉一周,即一個回歸年的運動周期來制定的。準確來說一個回歸年的長度是 365.2422 天,即 365 天 5 小時 48 分 46 秒。在中國古代天文學史上,元代天文學家郭守敬對回歸年長度值的精確測算曾取得重大進展。
郭守敬對圭表形制進行了改制,創制了四丈高表和景符進行圭表測影,使測影精度大大提高,以此推定出極精確的冬至時刻,并且為制定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歷法《授時歷》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位于河南登封市告成鎮的登封觀星臺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天文臺建筑,也是唯一流傳至今的四丈高表實物,其主體為青磚石結構,由臺身和量天尺(石圭)組成,臺高 12 米,表下石圭長 36 米,至今形制完好。“晝參日影,夜觀極星”,登封觀星臺具有測影、觀星和計時等多種功能。其中,圭表測影尤為精準,達到了中國古代圭表測影技術的巔峰,由此測得一年長度為 365.2425 日,合 365 天 5 時 49 分 12 秒,與現代科學推算的回歸年長度相比,誤差僅為 26 秒。
![]()
有觀點認為,“一寸光陰”是指圭表影子移動一寸所需要的時間。但在中國古代文學中,“光陰”其實是作為一種時間意象,用于虛指表達,體現了古代文人對時間模糊化、修辭化的處理方式,并非實指某個具體的時間計量。
在沒有現代科技的時代,我們的祖先用智慧和耐心,建立起理解宇宙的體系。他們立于天文臺之上,觀察天象,把無形的時間轉化為可測的文明韻律。
所謂“一寸光陰”,不僅是詩意的表達,更是古人在高臺上探索天地運行的智慧結晶。那些穿越千年的觀測方法與時間觀念,至今仍以獨特的方式,連接著古人的智慧與我們的生活。
參考文獻
[1]秋慈.探尋世界最早的古觀象臺[J].科學之友(上半月),2020,(05):66-67.
[2]肖堯.郭守敬四丈高表測影再探究——兼論中國古代圭表測影技術的革新[J].中國科技史雜志,2020,41(04):549-559.
[3]趙坤鵬,李鴻昌.從圭表到日晷:中國古代計時器的演變歷程[J].中學生數學,2025,(09):19-21.
[4]黎耕,孫小淳.陶寺ⅡM22漆桿與圭表測影[J].中國科技史雜志,2010,31(04):363-372+360.
[5]孫寧川.節氣觀象臺景觀的文化探源與活化設計研究[D].福建農林大學,2024.DOI:10.27018/d.cnki.gfjnu.2024.000224.
[6]肖堯.登封四丈高表與圭表測影[J].自然科學博物館研究,2020,5(04):75-82+97-98.DOI:10.19628/j.cnki.jnsmr.2020.04.010.
[7]肖堯,孫小淳.郭守敬圭表測影推算冬至時刻的模擬測量研究[J].中國科技史雜志,2016,37(04):397-412.
[8]衛玉敏.陶寺觀象臺與良渚文化祭壇[J].大眾考古,2020,(02):38-44.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