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沈朝京守了三十年寡。
他是京城首富,死后哀榮無限。
所有人都贊我是賢妻,說我任勞任怨,成全了沈朝京的百億身家。
我信了。
直到我在他的保險柜里翻出了一張三十年前國科大的報考志愿書。
最上面那個名字,赫然是我。
他的日記里清楚寫著,為了讓身患心臟病的白月光能落戶治病,他將我的志愿改成了退檔,讓名額順延給了白若依。
我本該是享譽世界的名醫,卻被他困在小診所里蹉跎了三十年!
我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出。
再睜眼,十八歲的沈朝京將外套披在我肩上。
“阿寧,別怕,等明天發榜,你就是狀元,哥一定供你讀出來!”
我回來了。
回到了填報志愿的前三天。
……
沈朝京眼里的擔憂還是那么真切。
他伸過手,想摸我的臉。
我躲開了。
“怎么了?”他問。
“沒什么,冷。”
他把我摟緊了點:“快回屋吧,院長今天給咱們加了餐,有肉。”
我們是同一個孤兒院出來的,我是撿來的,他是爹媽死了,被親戚送來的。
我們倆是院里學習最好的兩個。
但我的分比他高五十分。
恢復高考那年,我拿了全省理科狀元。
前世,我也以為他是真心為我慶祝。
現在我只覺得惡心。
我撥開他的手:“高考志愿表呢?院長是不是給你了?”
他點頭:“在我這,兩張表都在。”
“給我。”
沈朝京愣了一下:“明天我陪你一起填。”
他笑了笑:“你這丫頭急什么。”
上輩子,他也是這么說的。
然后,他拿著我填好的表自己去了招生辦,再回來,我的一生就毀了。
“我現在就要。”我堅持。
周圍還有別的孤兒,都在看我們。
沈朝京的臉色有點掛不住了。
“阿寧,”他聲音低了下去:“鬧什么別扭?”
“把表給我。”我重復。
他眼里的擔憂斂去,轉而變成了審視,盯著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從懷里掏出兩張表,抽出一張遞給我。
“給你。”
我接過來,立刻展開看,確認上面的名字是我的。
然后我一言不發地轉身回了宿舍。
宿舍是三十個人的大通鋪,我的床位在最角落。
我把志愿表塞進枕頭底下,壓得死死的。
同宿舍的女生湊過來:“姜寧,你剛跟沈朝京吵架啦?”
“沒有。”
“你肯定能考上國科大吧,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們啊。”
我沒回話。
夜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又過了一陣,我聽見宿舍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黑影躡手躡腳地走進來,徑直走向我的床位。
是沈朝京。
他以為我睡著了,手悄悄伸向我的枕頭。
我猛地睜開眼,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朝京,你干什么?”
他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我怕你冷,想給你蓋好被子。”他支支吾吾地說。
“你想偷我的志愿表?”
他的臉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明顯感覺到他的呼吸亂了。
“阿寧,你胡說什么?”
“你當我傻?”我從枕頭下抽出那張表:“你是不是想拿走這個,然后自己去偽造一份退檔申請?”
他沉默了。
我問出聲:“為什么?”
他還是不說話。
“沈朝京,你是不是覺得我欠你的?”
三年前,他為了去山上給我采草藥,被滑坡埋在了下面。
是我發了瘋一樣,用雙手生生把他挖了出來。
最后,我的十個指甲全部翻起,血肉模糊,傷了神經,從此陰雨天就鉆心地疼。
他活了。
但那次之后,他的身體就垮了,動不動就胃出血,成了個藥罐子。
為此,他高考也沒考好,差了國科大一截。
“阿寧,”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我沒有……”
“滾出去。”
我打斷他。
他站著沒動。
“滾!”我加重了聲音。
旁邊床鋪的女生被吵醒了,翻了個身。
沈朝京終于動了,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我把志愿表死死縫進貼身衣服的夾層里。
這輩子,誰也別想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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