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19號這天一大早,日軍第十師團的先頭部隊提著心吊著膽,一步三回頭地摸進了潢川城。
按常理推斷,這城里頭肯定藏著殺招,再不濟也得有最后的一波敢死隊沖出來拼命。
畢竟,為了這座豫南的小縣城,中國軍隊那是把命都豁出去了,硬生生跟他們死磕了十二天。
可讓日本人后背直冒冷氣的是:城里靜得嚇人,空的。
別說伏兵了,連個老百姓的影子都看不著,就連傷號都沒落下一個。
那個讓他們折損了三千多人馬、把所謂“皇軍精銳”的臉皮撕得粉碎的對手——第59軍,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仗一結束,日本那邊的報紙和軍部不得不重新掂量“張自忠”這三個字的分量。
甚至有人私底下豎起大拇指,稱他是“中國第一猛將”。
憑啥是潢川?
又憑啥是張自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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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說白了,不光是硬碰硬的死磕,更是一場在絕路上把“算計”玩到極致的腦力活。
咱把時間軸往回拉,當時的張自忠面對的,真就是個沒法解的死扣。
那會兒正趕上1938年夏天,武漢會戰打到了節骨眼上。
日軍第二軍兵分兩路,北邊那路想翻過大別山,順著潢川直插信陽,想從北邊把武漢的后路給抄了。
潢川,就是卡在日本人嗓子眼里的那根魚刺。
這根刺要是不拔出來,日本人就不敢把步子邁大去打信陽。
再看看撲向潢川的是哪路神仙?
日軍第十師團。
這是響當當的甲級師團,剛換了個師團長叫筱冢義男——沒錯,就是后來電視劇《亮劍》里跟山本一木喝茶聊天的那個老鬼子。
筱冢義男那時候心里憋著好大一股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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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任磯谷廉介在臺兒莊被中國軍隊揍得鼻青臉腫,第十師團在同僚面前根本抬不起頭。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急著要一場大勝仗來給自己長臉。
他手里的牌也硬:重炮、坦克,甚至還藏著專門放毒氣的化學部隊。
回過頭來看看張自忠手里有啥?
第59軍,底子是西北軍。
這幫北方大漢到了又濕又熱的豫南,水土完全不服。
槍還沒響,惡性瘧疾先撂倒了一大片。
每天都有好幾十號弟兄因為沒藥治,躺下之后就再也沒睜開眼。
更讓人頭疼的是地形。
潢川這地界,一馬平川,連個像樣的險要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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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軍那種現代化火力面前,這種地形那就是個現成的靶場。
要是換個一般的帶兵官,這仗估計早就沒法打了。
要么死心眼守著城墻等死,要么還沒開打就找借口開溜。
可偏偏張自忠心里的算盤不是這么打的。
他心里明鏡似的,孫連仲長官給的任務叫“阻擊”,說白了就是給后面的友軍爭取集結的時間。
既然目的是耗時間,那就不能傻乎乎地全擠在城墻上挨炮。
于是,張自忠拍板定下了頭一個關鍵招數:不按套路出牌,拿空間換時間。
他沒把主力一股腦都縮進城里,而是像剝洋蔥似的,在城外頭擺了三道關。
頭一道,頂到最前面的春和集,那是38師113旅的地盤;
第二道,往回撤到城東七里崗,那是獨立26旅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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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才是城墻根底下,歸180師獨立39旅把守。
這還不算完,他還把38師的主力藏在側翼二十里鋪當后手,專門防著日本人繞后屁股。
這套路數擺得明明白白:想拿潢川?
行啊,先把這三層皮啃下來再說。
戰端一開,果然不出張自忠所料。
日軍岡田旅團一頭就撞在了春和集這塊鐵板上。
日本人原以為對面是軟柿子,哪成想一交手就被82毫米迫擊炮和輕重機槍打得找不著北。
但這幫鬼子畢竟是精銳。
回過神來后,89式擲彈筒、92步兵炮、105毫米野戰炮那是輪著番地往陣地上砸。
113旅的陣地眨眼間就成了一片火海,工事塌得沒剩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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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種光禿禿的平原上,面對這種火力差距,沒別的招,只能拿人命去填。
子彈打光了就上刺刀見紅。
113旅硬是在春和集把日本人拖了整整五天。
一直耗到9月11日晚上,彈藥打空了,人死傷了一多半,才撤到下一道防線。
緊接著是七里崗。
獨立26旅在這兒又像釘子一樣釘了三天。
這兩道防線啃下來,日軍第十師團的岡田旅團基本上被打殘了,再也沒有力氣搞大規模沖鋒了。
這時候,日本人那點“老毛病”又犯了——正面撞墻,就開始琢磨走旁門左道。
筱冢義男一看正面硬攻太虧本,干脆留一小撮人假裝進攻,主力偷偷順著淮河往西邊繞,想把59軍的退路給切斷。
9月15日,息縣丟了,日軍眼瞅著就要逼近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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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山要是再丟,張自忠的59軍可就真成甕中之鱉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張自忠碰上了第二個要命的抉擇。
日本人開始放毒氣了。
這招最損也最管用。
久攻不下,黃綠色的毒煙開始把潢川城罩得嚴嚴實實。
沒有防毒面具的中國士兵倒下了一大片,那種劇烈的咳嗽聲和窒息的慘樣,最能把人的精氣神給打垮。
9月16日,外圍的七里崗也丟了,日軍開始圍著縣城猛攻。
換做一般的指揮官,碰到這陣勢,就算不跑,也會把指揮部搬到后面稍微安全點的地兒,方便看著苗頭不對趕緊撤。
張自忠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他喊上180師師長劉振三,帶著軍部直接搬進了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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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腦子一熱,這是算準了人心的賬。
那時候的潢川城里,毒氣到處飄,炮彈滿天飛。
守軍心里的那根弦早就繃到了極限。
這種時候,電臺里喊破喉嚨也不如軍長親自站在城樓上露個臉管用。
弟兄們一看張自忠都在,原本快泄的那口氣立馬又提上來了:“大當家的都在,咱怕個球!”
對著毒氣,張自忠也沒干瞪眼。
在啥都缺的情況下,他愣是想出了個土法子。
他讓人把軍需處所有的日光皂都翻騰出來,一人發兩塊,再配一條白毛巾。
命令就一句話:“毛巾泡透了肥皂水,捂在嘴上,接著干!”
這法子看著土,可關鍵時候真救了不少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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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兩次中毒暈過去的師長劉振三,也是靠著這招才緩過氣來繼續指揮。
仗打到17日,城墻終于扛不住塌了。
日軍跟潮水似的涌了進來。
到了這份上,拼的就是誰比誰更狠。
張自忠抽出佩刀,嗓門震天響:“上刺刀!”
那一瞬間,震耳朵的炮聲停了。
剩下的全是讓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和絕望的吼叫。
在滿城的煙塵里,沖進來的日軍發現自己沒成征服者,反倒成了被圍獵的野豬。
守軍借著熟悉的廢墟地形,一波一波地絞殺著這些闖入者。
熬到9月18日,壞消息傳來:日軍把羅山給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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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意味著,59軍往西撤退的大門已經被關上了一半。
這會兒,59軍已經在潢川死扛了十二天。
孫連仲的撤退命令順著電話線傳到了前沿。
走,還是留?
早走一天,任務完不成,后面友軍還沒準備好;晚走一天,全軍都得交代在這兒。
張自忠站在破破爛爛的城樓上,看著腳下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喉結動了一下,沒吭聲。
他在等那個最佳的火候。
19日凌晨,張自忠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下達了最后的指令:“趁著夜色,往西南突圍。”
為啥是西南?
因為正西邊的羅山已經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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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在之前的兵力布置里早就埋下的一步棋——好幾天前,他就把軍部從城西挪到了城南,還專門安排180師主力護住側翼。
這場撤退,干脆利索,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等到天大亮,日軍再次狂轟濫炸沖進城的時候,除了一地的彈坑,連根毛都沒撈著。
這筆賬,張自忠算贏了。
59軍傷了四千多弟兄,換來的是干掉三千鬼子的戰果,更關鍵的是,他們硬是把日軍第十師團在潢川拖住了整整十二天。
這十二天,給后方防線的布置爭取了救命的時間,也徹底把日軍合圍武漢的節奏給打亂了。
好多人光記得張自忠后來在南瓜店壯烈殉國,卻往往忽略了他在潢川這一仗里露出的頂級戰術水平。
他絕不是個只知道喊“死戰”的莽撞人。
面對強敵,他知道怎么拆解防御;面對毒氣,他知道怎么土法破解;面對絕境,他知道拿自己的命去填補士氣的窟窿;面對撤退,他知道怎么在最后的一線生機里全身而退。
這就是為啥連心氣兒極高的日本人,在吃了這么大虧之后,也不得不承認他是“中國第一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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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猛”,其實都是心里算過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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