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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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前夜，我們請來了神仙姐姐
文/九媽
“正月正，麥草青。請七姐，下凡來。
一問年成真和假，二問年成假和真。
正月十五鬧花燈，花燈鬧得啰啰轉。
一秋墻，二秋墻，打到云里半秋墻。
殺黑豬，宰肥羊，年年請我七姑娘。
要前來，早前來，不許深更半夜來。
深更半夜敲堂過，五個雞蛋耍弄開。
前面的來，穿花鞋；后面的來，穿草鞋，
一雙裹腳一雙鞋。打發七姐下凡來。”
每當這首童謠在記憶深處響起，我的思緒就被拉回到童年時光。那是每年正月初九到十五之間，我們湖北農村的小姑娘們最期待的日子——請七姐。
如今用普通話念這段童謠，可能覺得有些地方不那么順口。但在我們湖北老家，“鞋”讀作“孩”，所以“穿花鞋”“穿草鞋”和后面的“下凡來”是押韻的。小時候不覺得有什么特別，長大后用普通話念給朋友聽，才發現不對勁，這才意識到：原來這首童謠，是要用家鄉話唱的。
七姐是誰？
小時候并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位能預知未來的神仙姐姐。而且她害羞，怕男孩子的“火氣旺”，所以請七姐的儀式全要女性參與。每到正月那些天，村里的男孩們都被趕到一邊玩去，我們女孩才能擁有這個專屬的秘密時刻。
儀式開始了
請七姐的“道具”很樸素：一個大筲箕，邊緣插上一根筷子，用紅布條綁緊。講究些的人家，還會給筲箕披上一層花布。再準備一個茶盤，里面鋪滿細沙。這些東西，都放在一張四四方方的餐桌上。
兩個女孩分坐餐桌兩側，一人一只手托著筲箕，讓筷子剛好懸在沙盤上方。其他七八個女孩圍坐一圈，屏住呼吸，開始齊聲吟唱那首代代相傳的童謠：
“正月正，麥草青。請七姐，下凡來。一問年成真和假，二問年成假和真。正月十五鬧花燈，花燈鬧得啰啰轉。一秋墻，二秋墻，打到云里半秋墻。殺黑豬，宰肥羊，年年請我七姑娘。要前來，早前來，不許深更半夜來。深更半夜敲堂過，五個雞蛋耍弄開。前面的來，穿花鞋；后面的來，穿草鞋，一雙裹腳一雙鞋。打發七姐下凡來。”
唱啊唱，一遍又一遍。約莫十來分鐘，奇跡發生了——筷子竟然自己動了起來！
七姐真的來了
“七姐，你要是來了，請點兩下頭。”我們壓低聲音，緊張地盯著那根筷子。
篤篤！它真的在沙盤上敲了兩下。
瞬間，一種神圣而神秘的喜悅在女孩們中間蕩漾開來——七姐真的來了！屋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燭光映著一張張興奮又虔誠的小臉。
圖源網絡
于是大家爭先恐后地問：
“七姐，給我們畫個剪子！”
筷子開始在沙盤上游走，一筆一劃，竟然真的畫出一個剪刀的形狀，還挺像模像樣。
“七姐，今年的年成好不好？好點兩下，不好點三下。”
篤篤！兩下——今年是個好年景。
“七姐，你看我能活多少歲？”
筷子在沙盤上慢慢畫出一個數字……
每一個問題，七姐都會用點頭或畫畫來回答。那個晚上，我們仿佛真的連接到了一個神秘的世界。
大約半小時后，筷子不動了。大人們說，七姐走了。“請七姐”宣告結束。可我們這群小姑娘哪里肯依？嚷嚷著“再唱再唱，我們再請”。大人們總是笑著安慰：“明天再請，明年再請……”
一個至今無解的謎
說來神奇，記憶中“七姐”真的被請下來過，剪子也確實畫出來過。我們甚至還請七姐把線穿過針去……因為是兩個人分別托著大筲箕，按理說不可能配合得那么默契。這個謎，至今無解。
后來上了初中，離家到七八里外的小鎮求學。初三開學前，偶然聽同學們聊起假期里的游戲，有人說：“我們前幾天也請七姐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請七姐不是我們村的“專利”，十里八鄉都有這個習俗呢。那一刻，既驚訝又親切，仿佛在異鄉遇到了故知。
那個初三，大概是我關于“請七姐”的最后一次記憶。后來聽說鄰家妹妹們還在請，但我已經很少回家了。
童年遠去了
再后來，我走得更遠，童年也走得更遠。“請七姐”連同那首童謠，一起留在了故鄉的老屋里，留在了那個圍坐一圈、屏息等待的神秘夜晚。
如今在外地生活多年，早已習慣了說普通話。偶爾想起這首童謠，試著用普通話念一遍，總覺得哪里不對——直到想起來，在我們湖北老家，“鞋”讀作“孩”。原來，這首童謠是要用家鄉話唱的。用對了音，韻腳才齊整，味道才出來。就像那些童年往事，要用記憶的溫度去回味，才能回到那個圍坐一圈、燭光搖曳的夜晚。
如今想來，請七姐或許不只是占卜，更是那個沒有手機、沒有網絡的年代里，女孩們的一場集體游戲，一次對未來的美好期許。那些關于年成、關于壽命、關于命運的問題，答案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曾經那樣認真地相信過，那樣虔誠地期待過。
七姐來沒來過，也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圍坐唱誦的夜晚，那些共同期待的心跳，那些簡單而純粹的快樂，真真切切地來過。
圖源網絡
而當我多年后得知，十里八鄉的姑娘們都唱著同一首歌謠、等待同一位七姐時，更明白了一件事：那些看似只屬于自己村莊的秘密，其實是整整一代人共同的童年密碼。
這份記憶，會一直一直在，如同那首童謠，在歲月的長河里輕輕回響：
“要前來，早前來，不許深更半夜來。深更半夜敲堂過，五個雞蛋耍弄開。前面的來，穿花鞋；后面的來，穿草鞋，一雙裹腳一雙鞋。打發七姐下凡來。”
你的家鄉有哪些春節習俗？小時候有沒有玩過類似的游戲？歡迎在評論區留言分享，讓我們一起重溫那些溫暖的年味記憶。
寫完這篇文章，又把小時候的記憶翻出來溫習了一遍。那個用方言唱才押韻的細節，是寫著寫著突然想起來的——我們湖北“鞋”念“孩”，整首童謠用家鄉話一念，順口極了。不知道有沒有老鄉也有同感？
作者：九媽，退休財務工作者。一雙優秀兒女已展翅高飛，在此記錄育兒心得、家庭教育、讀書練字，以及空巢期的自我成長。公眾號：九媽讀經典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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