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念張雪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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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樂貝貝
公元二零二六年三月二十五日,聽聞張雪峰君逝去的消息,我獨坐斗室,窗外夜色如墨,竟也如這世間的涼薄一般,濃得化不開。友人問:“先生可曾為張君寫點什么?”我說“沒有”,心中卻早已翻騰著無數(shù)話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張君之名,我早有所聞,更因他是鄭州大學的校友而多了幾分親近。他并非書齋里的學者,亦非廟堂上的顯貴,卻以一副伶牙俐齒,替無數(shù)寒門學子在升學擇業(yè)的荊棘路上,劈開一道微光。他言語辛辣,直指時弊,將那些被粉飾的“體面”與“前途”撕開,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現(xiàn)實——貧家子弟的每一步,都需以百倍的努力,去換取富家兒郎唾手可得的機會。他常言:“選擇比努力更重要,方向錯了,再拼命奔跑也是在原地打轉(zhuǎn)”,此話聽來刺耳,卻是對這世間不公最沉痛的注腳。他又說:“家里沒礦別談理想,學習是老實人家孩子唯一的出路”,這看似功利的話語,分明是對那些沉溺于“詩和遠方”幻夢者的當頭棒喝——他深知,對于掙扎在生存線上的人們而言,空談理想是奢侈的,唯有腳踏實地,方能在這殘酷的世間站穩(wěn)腳跟。
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這世間所謂“專家”與“導師”的,他們或故作高深,或迎合權(quán)貴,將學問做成生意,將前途包裝成商品。而張君不同,他雖也奔波于講座與直播之間,言語間卻總帶著一股子“不合時宜”的赤誠。他罵醒那些沉溺于幻想的少年,也戳破那些自欺欺人的家長,他像一個執(zhí)拗的引路人,在迷霧中舉著火把,哪怕被煙熏得流淚,也不肯放下。有人說他功利,有人說他刻薄,可在這功利與刻薄背后,分明是一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心。他曾言:“我不是販賣焦慮,我是提醒大家認清現(xiàn)實、提前準備”,這何嘗不是一種清醒的慈悲?他不愿見那些寒門子弟因信息差而錯失良機,不愿見他們因盲目追夢而墜入深淵,于是便用那些“血淋淋的現(xiàn)實”話語,試圖喚醒沉睡的靈魂。
尤為令我動容的,是他對母校鄭州大學的深情。他多次提起在河南求學的日子,說河南的孩子考學有多不容易——“如果你在大學里遇到一個河南的同學,你好好珍惜他吧,你要知道,他是付出比你多多少倍的努力,才和你坐到了一起”。他當年以三百多分的成績調(diào)劑至鄭大,卻從未抱怨,反而在功成名就后,每年向母校捐贈五十萬元,資助貧困新生學費。他說:“希望不再有貧困家庭的孩子因為學費問題失去上大學的機會”,這樸素的話語里,藏著他對“知識改變命運”最堅定的信仰。
然而,這樣的一個人,竟也去了。我聽聞他逝前仍在為學生的志愿奔波,仍在為那些被忽視的“普通家庭”發(fā)聲。他的一生,仿佛一場與世俗偏見的搏斗,他直面這慘淡的教育現(xiàn)實,正視這淋漓的階層差異,以筆為刃,以口為槍,試圖喚醒那些沉睡的靈魂。他是真的猛士,敢于直面這世間的真相,哪怕被誤解,被圍攻,也從未退縮。他曾說:“人生最大的遺憾,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本可以”,這話語里,藏著多少對青年錯失機遇的痛惜?他又說:“別相信懷才不遇,絕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你懷才不夠”,這看似苛刻的評判,實則是對“實力配得上野心”的清醒認知——他不愿見青年沉溺于“懷才不遇”的自怨自艾,而是鼓勵他們埋頭苦干,用結(jié)果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這世間,終究是庸人太多。他們習慣于被灌輸“努力就能成功”的謊言,習慣于在“歲月靜好”的幻夢中茍活。張君的直言,于他們而言,不過是刺耳的噪音;他的離去,或許只會在茶余飯后,成為幾句無關(guān)痛癢的談資,甚至被別有用心者曲解為“又一個販賣焦慮的商人終于閉嘴了”。時間永是流駛,街市依舊太平,有限的幾個生命,在中國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過供無惡意的閑人以飯后的談資,或者給有惡意的閑人作“流言”的種子。
但我分明記得他演講時的模樣,眉頭緊鎖,語氣急促,仿佛要將所有的焦慮與希望,都塞進那些年輕學子的行囊。他常言:“考研就像黑屋子里洗衣服,你不知道洗干凈沒有,只能一遍一遍去洗,等上了考場的那一刻,燈亮了,你會發(fā)現(xiàn),認真洗過的地方,一定光亮如新”,這話語里,藏著多少對奮斗者的慰藉與鼓勵?他不是圣人,他也有偏激之處,也有被詬病的地方,可在這偏激與詬病之下,是他對底層青年最真切的關(guān)懷——他不愿見他們因信息差而錯失良機,不愿見他們因盲目追夢而墜入深淵。他像一個笨拙的守護者,試圖用自己的經(jīng)驗,為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點亮一盞燈。他曾說:“教育的本質(zhì),是讓你有更多選擇的權(quán)利”,這何嘗不是他對教育最樸素的理解?他一生奔走,不過是想讓那些寒門子弟,能在這殘酷的世間,擁有更多選擇的權(quán)利,而非被命運推著,墜入無盡的黑暗。
人類的血戰(zhàn)前行的歷史,正如煤的形成,當時用大量的木材,結(jié)果卻只是一小塊。張君的言論,或許未能立刻改變這世間的規(guī)則,但他至少讓無數(shù)人開始思考:何為真正的公平?何為適合自己的人生?他的聲音,雖已沉寂,卻已在無數(shù)人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茍活者在淡紅的血色中,會依稀看見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將更奮然而前行。
我向來覺得,文字是無力量的,尤其是在這非人間的濃黑悲涼中。可我又不得不寫,因為若不寫,便仿佛連這微茫的希望也要被遺忘。張君不是為我所熟知的“學生”,卻是這時代里,為無數(shù)青年奔走呼號的“真的猛士”。他的離去,是這世間又一個清醒者的沉默,可他的聲音,卻會像那永不熄滅的火種,在那些不甘于平庸的靈魂中,繼續(xù)燃燒。
嗚呼,我說不出話,但以此記念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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