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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的丈夫,坐在了我的咨詢室里
“陸先生,請坐。”
我翻開嶄新的病歷本,筆尖抵在紙面上,抬頭看向對面沙發上的男人。
他是蘇晴的丈夫。
我見過他很多次。在閨蜜家的客廳里,在生日宴上,在春節聚餐時,在蘇晴發來的那些日常照片里。但這是第一次,我們之間隔著一張心理咨詢師與患者的桌子。
陸遠舟比印象中瘦了一些。顴骨的線條比上次見面時更明顯,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灰色,像沒擦干凈的鉛筆痕跡。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分明,骨感修長。他的眼神很安靜,安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但我知道,那潭水底下,一定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否則他不會來這里。
“林醫生。”他這樣叫我。
不是“安然”,不是“蘇晴的閨蜜”。是“林醫生”。
這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距離感。我明明認識這個人三年了,此刻卻覺得我們才剛剛認識。
我點點頭,職業性地微笑:“能具體說說你的困擾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臺上的綠蘿上,又移到我身后的書架,最后停在我手邊的病歷本上。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我失眠。”他終于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不是普通的失眠。是我不敢睡。”
我的筆在紙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為什么?”
“因為每次睡著,我都會做同一個夢。”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同一個夢。做了三年了。”
三年。
我在心里默默記下這個數字。
“夢里有一個女人。”他的目光落在我面前的桌面上,沒有看我,“我看不清她的臉。但我知道她是誰。在夢里,我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誰。我愛她。很多年了。那種感覺,醒來之后,還在。”
他的聲音在最后幾個字上輕了下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沒有聲響,卻蕩開了漣漪。
我在病歷本上寫下:反復出現的持續性夢境,伴隨情感投射障礙傾向。
“你認識她嗎?”我問。
他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個眼神太長了。長到讓我有些不自在。長到我下意識地想要避開。
“陸先生?”
“對不起。”他收回目光,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我不確定。可能……快了。”
快了。
這兩個字讓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我沒有追問。職業素養告訴我,有些東西,要在對的時間,用對的方式去觸碰。
“那我們慢慢來。”我在病歷本上寫下第一行治療方案,“先從夢境分析開始,好嗎?”
他點了點頭。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他坐在那里,安靜、克制,像一座被大雪覆蓋的火山。
我不知道,這座火山什么時候會噴發。
我更不知道,我自己,就站在火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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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遞給我三頁筆記,上面寫滿了我的樣子
第二次咨詢是一周后。
他來的時候帶了一個牛皮紙袋,里面裝著幾頁手寫的筆記。他說這是他醒來后記下的夢境片段,字跡潦草,因為總是在半夜,不敢開燈,怕清醒過來就忘了。
我接過那些紙,一張一張地看。
第一張:“她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像是天臺。風吹過來,她的頭發在飄。她在笑。”
第二張:“下雨了。她沒帶傘。我跑過去,但怎么也跑不到她身邊。”
第三張:“又是那片銀杏林。滿地都是金黃色的葉子。她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在落葉里轉圈。她笑得很開心。”
第四張只有一行字:“今天看清了她的項鏈。是一條很細的銀鏈子,上面有一個小小的月亮吊墜。”
我的手指停在了第四張紙上。
月亮吊墜。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鎖骨。今天沒戴項鏈,但那條銀鏈子確實是我的。是去年生日時自己買給自己的禮物。很小眾的一個設計師品牌,市面上不常見。
“這些場景……”我放下紙,斟酌著措辭,“對你來說有什么特別的含義嗎?”
陸遠舟想了想:“銀杏林那個場景最常出現。幾乎每隔兩三天就會夢到一次。”
“那個地方你認識嗎?”
“不認識。”他說,“但我查過。這個城市里種銀杏樹最多的地方,是西山那條步行道。”
我當然知道那個地方。
每年十一月初,我都會去那里拍照。一個人,帶著相機,踩著滿地金黃的落葉,走上整整一個下午。那是我最喜歡的季節,也是我唯一允許自己浪費時間的事情。
“你剛才摸項鏈了。”他突然說。
我的手停在半空。
“林醫生,你是不是也有一條月亮吊墜的項鏈?”
我放下手,保持鎮定:“陸先生,我們不要偏離主題。夢境中的物品往往是潛意識的投射,不一定對應現實中的實物。”
他沒有追問。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第三次咨詢之前,我做了一件不太專業的事。
我翻出了自己的手機相冊。
去年十一月的照片還在。西山銀杏林,滿地黃葉,我穿著白色毛衣,站在一棵老銀杏樹下,對著鏡頭笑。那條月亮吊墜的項鏈,剛好被毛衣領口遮住了一半,但隱約能看見銀色的光。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巧合。一定是巧合。
銀杏林是這個城市秋天的標志性景點,月亮吊墜是最常見的飾品款式之一。心理學上有個概念叫“確認偏誤”——當你開始懷疑一件事的時候,你的大腦會自動篩選所有支持這個懷疑的證據,忽略其他所有可能性。
我是心理醫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所以第三次咨詢時,我刻意保持了距離。沒有問太多關于夢境細節的問題,而是把重點放在了他的睡眠質量和日常狀態上。
但陸遠舟似乎不打算配合我的“克制”。
“林醫生。”咨詢進行到一半,他突然從包里拿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放在茶幾上,“這是我畫的。”
是一幅素描。
鉛筆畫,線條細膩,層次分明。一看就是有功底的人畫的。
畫的是一個女人。站在一片銀杏林里,側身回眸,裙擺被風輕輕帶起。
臉部是模糊的。
不是畫得不好,而是刻意沒有畫清楚。五官只有大致的輪廓,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
但那個發型——及肩的長發,微微內扣的發尾。
那條裙子——白色的,A字裙擺,領口有一圈小小的蕾絲。
那條項鏈——細細的銀鏈子,月亮吊墜,剛好垂在鎖骨的位置。
那件衣服,我上個月穿過。
我上個月穿過。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敢睡覺嗎?”陸遠舟的聲音很輕,“不是因為失眠。是因為每次醒來,我都分不清夢里和現實。在夢里,她離我那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能聽到她笑的聲音。醒來之后,我坐在床邊,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告訴自己,那不是真的。”
他頓了頓。
“但那感覺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情緒壓下去。移情。這是典型的移情現象。患者在治療過程中將對重要他人的情感投射到醫生身上。這是基礎課就教過的東西。
“陸遠舟。”我用最職業的語氣說,“你描述的情況,在心理治療中并不少見。患者對醫生產生情感投射,醫學上稱為移情——”
“我知道移情是什么。”他打斷我,語氣平靜,“但這不是。三年前我還沒有開始治療。三年前,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從廚房端菜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笑著說‘陸遠舟是吧,我是安然,蘇晴的閨蜜’。”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重復那句話,一字不差。
“那天晚上,我就夢見了你。”
咨詢室里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到墻上時鐘的滴答聲。
我想說點什么。想說“這不可能”,想說“你搞錯了”,想說“我們不要再繼續了”。
但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亮著兩個字:蘇晴。
我接起來。蘇晴的聲音歡快得像一只小鳥:“安然!今晚來家里吃飯!我燉了你最愛吃的排骨!”
我看向陸遠舟。
他也聽到了。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東西。有隱忍,有克制,有三年夢境沉淀下來的、沉甸甸的溫柔。還有一樣東西,讓我心里發緊。
是安靜。
一種認命般的安靜。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就好像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秘密說出來之后,什么都不會改變。
“好。”我對電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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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中,他喊出了我的名字
第四次咨詢,我決定做催眠治療。
這是我給自己找的理由——如果能在催眠狀態下找到夢境的源頭,也許就能用專業手段切斷這種情感投射。也許一切都能回到正軌。也許。
我讓他躺在治療椅上,調暗了燈光。
“陸遠舟,現在請你閉上眼睛。深呼吸。吸氣……呼氣……很好。”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而綿長。肩膀松弛下來,手指不再緊握,整個人像是沉入了一片溫暖的水域。
“現在,我要你走進那個夢里。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眼皮微微顫動。
“銀杏樹……很多銀杏樹。葉子是金黃色的,地上鋪滿了。風吹過來的時候,有些葉子還在飄。”
“還有呢?”
“她。”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她在前面走。踩著落葉,一步一步。她在笑。”
“她在笑什么?”
“不知道。她總是這樣笑。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事值得她難過。”
我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但筆尖有些發抖。
“她在做什么?”
“她在叫我。她回頭看我,朝我招手。她在叫我的名字。”
“她叫你什么?”
沉默。
很長的沉默。
我正要開口引導,他的嘴唇動了。
“安然。”
兩個字,從嘴唇間滑出來,輕得像嘆息。
我手里的筆掉在地上。
“她回頭了。”他的聲音開始顫抖,眼角的睫毛上凝出一滴淚,“我看到了她的臉。是她。一直都是她。”
我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理智告訴我應該立刻終止催眠,把他喚醒,然后用最冷靜的語氣告訴他這只是一場夢。但我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安然。”他又叫了一聲,在夢里,“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三年。每一天。每一天都在等你回頭看我。”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蜷縮,像是在夢里想要抓住什么。
“但你從來不看。你看蘇晴,看你的病人,看窗外,看你的手機。你從來不看——我。”
那滴淚從他的眼角滑下來,沿著太陽穴,沒入發間。
我閉上眼睛。
深呼吸。
職業素養。
我是心理醫生。他是患者。他是蘇晴的丈夫。
“陸遠舟。”我用最平穩的聲音說,“現在,我要你慢慢從夢境中出來。聽我的聲音,跟著我的節奏。深呼吸,吸氣……呼氣……”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在抗拒。
“陸遠舟,聽我的聲音。回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水霧,有剛從夢境中被拽出來的茫然,還有一樣東西——
清醒。
一種異常清醒的、不帶任何幻覺的清醒。
他坐起來,看著我。
“安然。”他說,不是“林醫生”,是“安然”。
“陸遠舟,你聽我說。剛剛在催眠狀態下,你經歷的——”
“我沒有瘋。”他打斷我,聲音沙啞但異常平靜,“安然,我沒有瘋。我知道這是不應該的。你是蘇晴的閨蜜,你是我的醫生。但我做了這個夢三年了。三年。每一天。你告訴我,如果一個人每一天都夢見同一個人,那不是愛是什么?”
“這是移情。”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緊,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在心理治療中,患者容易對醫生產生情感——”
“三年前我還沒有開始治療。”
他站起來。沒有靠近我,只是站在那里,和我之間隔著兩米的距離。但那個距離在那個瞬間變得無比漫長,又無比短促。
“三年前,我第一次去蘇晴家。你從廚房端菜出來,穿著一條白裙子,頭發別在耳后,笑著跟我打招呼。那天晚上我就夢見你了。第二天醒來,我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夢。第三天,第四天,一個月,一年。它從來沒有停過。”
他深吸一口氣。
“你知道一個人連續三年夢見同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嗎?你開始分不清夢里和現實。在夢里她離你那么近,醒來之后你連多看她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陸遠舟……”
“我不是要你做什么。”他說,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侵略,沒有索取,甚至沒有期待。只有一種安靜的、克制的、藏了三年終于藏不住的溫柔。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蘇晴說過的一句話。
“安然,你說遠舟是不是有點奇怪?他總是走神,問他怎么了也不說。最近更夸張了,老是畫一個女人,問他畫的是誰,他就把畫收起來。”
蘇晴說這話的時候在笑,沒心沒肺地笑,就像她對待生活中所有不太重要的事情一樣。
因為對她來說,陸遠舟的走神、陸遠舟的畫、陸遠舟的沉默,都是“不太重要的事情”。
但我知道那不是。
從來都不是。
“陸遠舟。”我站起來,后退了半步,“我們的治療必須終止。我會幫你轉介給——”
“安然。”
他叫我的名字。
不是“林醫生”,不是“蘇晴的閨蜜”。是“安然”。
就這兩個字。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說,只是叫了我的名字。
但那個聲音里,有三年的夢境,一千多個夜晚的銀杏葉,和無數次醒來之后重新閉上的眼睛。
我的手握成拳,指甲陷進掌心。
“我會幫你轉介。”我重復了一遍,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小,“下周之前,新醫生的聯系方式會發給你。”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點了點頭。
“好。”
就一個字。
他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走向門口。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轉頭,沒有看我。
“安然。”
又是這兩個字。
然后他走了。
門在他身后輕輕合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著茶幾上他忘記帶走的那幅素描。
銀杏林里,一個女人側身回眸。
臉是模糊的。
但我知道那是誰。
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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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笑著說:你們倆以后少單獨見面,我會吃醋的
那頓飯吃得異常安靜。
蘇晴家的餐桌還是老樣子,鋪著我送的那塊碎花桌布,擺著三副碗筷。排骨燉得軟爛,醬色的湯汁在砂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彌漫了整個餐廳。
蘇晴在不停地說。說她的新發型,說最近追的劇,說周末想去哪里玩。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我碗里,又夾了一塊放到陸遠舟碗里,動作嫻熟自然,像一個盡職的女主人。
“你們兩個怎么都不說話?”她笑著看看我,又看看他,“安然,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遠舟,你是不是又熬夜畫圖了?”
“嗯。”
我們幾乎同時回答。
蘇晴愣了一秒,筷子停在半空。然后她笑了,笑得沒心沒肺:“你們倆還挺有默契。”
我低下頭,把排骨塞進嘴里。
嘗不出任何味道。
飯后,蘇晴去廚房切水果。客廳里只剩下我和陸遠舟。
他沒有看我。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一本建筑雜志,手指無意識地翻著頁,一頁又一頁,也不知道有沒有看進去。
電視開著,在放一檔綜藝節目,觀眾的笑聲一陣一陣的,空洞又熱鬧。
“你打算怎么辦?”我小聲問。
他翻了一頁雜志:“我會換一個醫生。你繼續做她的閨蜜。夢就讓它繼續做。”
“你不覺得……這樣很荒唐嗎?”
他終于看向我。
那個眼神,和他在催眠狀態下說出“安然”時的眼神一模一樣。安靜的,克制的,沉甸甸的。
“荒唐的從來不是夢。”他說,“荒唐的是,醒著的時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蘇晴端著果盤出來了。
“聊什么呢?”她把盤子放下,順勢坐進陸遠舟懷里,靠著他,拿起一塊蘋果遞到他嘴邊。
“聊咨詢的事。”陸遠舟咬了一口蘋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安然給我找了個新的心理醫生。”
蘇晴看看他,又看看我,眉毛微微皺起來:“為什么?安然你不治了?”
“專業領域不太對口。”我笑了笑,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新醫生更擅長夢境治療。”
“哦。”蘇晴沒有多問,把臉埋進陸遠舟肩窩里,聲音含含糊糊的,“那就好。反正你們倆以后少單獨見面,不然我這個閨蜜要吃醋的。”
她說著,沖我眨了眨眼,笑得沒心沒肺。
我也笑了。
西瓜很甜。甜得有些發苦。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站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城市。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面都藏著一個故事。有的故事可以說出口,有的故事只能爛在肚子里。
手機亮了一下。
是陸遠舟。
只有一句話。
“今晚,我大概不會再夢見你了。但也只有今晚。”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后,我熄滅了屏幕。
窗外的風有些涼了。十一月的夜風,帶著深秋的蕭瑟。遠處的高樓上,有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像這個城市在慢慢閉上眼睛。
我不知道他今晚會不會真的不再夢見我。
我也不知道,從今往后的每一個夜晚,我還能不能像從前一樣,心安理得地入睡。
關上燈之后,黑暗鋪天蓋地地涌過來。
我閉上眼睛。
銀杏葉在黑暗中一片一片地落下來,金黃色的,鋪滿了整個夢境。
我第一次,夢見了那片銀杏林。
夢里有一個人,站在樹下,背對著我。
他沒有回頭。
但我聽見他叫了我的名字。
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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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已全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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