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獨眼猛將夏侯惇，其實是個文官？（上集）

本文系作者“黃昏深處”原創三國歷史考據系列文章之一。原文曾以合作形式發表于多家平臺，現經作者本人修訂、拆分并重新編排，收錄至個人專欄。特此說明。

夏侯惇，字元讓，是三國時代曹操麾下的一員武將，也是一個令人如雷貫耳的響當當人物。

一說起他的名字，大家腦海里立馬就會浮現出，一位手持大刀，獨眼單睛，臉帶傷疤，且威風凜凜的猛將形象。

是的，在《三國演義》小說中，夏侯惇確實算是一員頂級猛將，尤其是單挑戰績非常出色。

討董戰役中，幾回合干掉董卓麾下大將徐榮；

壽春大戰時，三回合丟翻袁術帳下猛將橋蕤（ruí）；

徐州討呂布時，單挑敗高順，拔失啖睛刺曹性；

在滑州界首，更是與過五關斬六將之后的關羽大戰一場，勝負未分……

一般認為，夏侯惇是曹氏親族（曹家、夏侯家）的人物中，武力水平最高的一個。

在國產著名策略游戲《三國群英傳》系列中，也將夏侯惇的武力值設定在96，在整個曹魏陣營中僅次于許褚（98）、典韋（98）、和龐德（97）三人。

然而，真實歷史上的夏侯惇，卻和演義中那副大殺四方的剛猛武將形象差距甚遠。

他確實瞎了一只眼睛，也確實有著“剛烈威猛”的一面，但是論戰功戰績，卻在史書上的記載不多。

至少在曹魏陣營的武將集團里面，關于夏侯惇戰場殺敵的記錄，遠弱于曹洪、徐晃、張郃、張遼、于禁、樂進、夏侯淵這些人，基本排不上什么名號。

相反，他最突出的地方，是在后方守衛、州郡統轄、地方治理等方面……也就是說，他更像是一個文官！這和我們一般印象中的那位獨眼武將形象相差甚遠。

我們還是翻開《三國志》等史料的記載，來好好還原一下夏侯惇，這位獨眼將軍的真實面目。

在《三國志-魏書》中，有夏侯惇的獨立傳記，記載于第九篇《諸夏侯曹傳》中。

傳記一開頭，記錄了夏侯惇的家世，是大名鼎鼎的西漢開國功臣——夏侯嬰的后人。

（《三國志-魏書-夏侯惇傳》記載：夏侯惇字元讓，沛國譙人，夏侯嬰之后也）

而且，少年時代的夏侯惇，就表現出了“剛烈”的一面。在他14歲那年，有人出言不遜侮辱他的老師，他二話不說就提起刀，將對方砍于馬下……

從此，夏侯惇可謂是威名遠揚，他老家沛國譙郡的人，都很快傳頌起他的名字，都稱贊他耿直剛烈。

（《三國志-魏書-夏侯惇傳》記載：年十四，就師學，人有辱其師者，惇殺之，由是以烈氣聞）

不過，關于夏侯惇跟隨曹操起兵的過程，還是和《三國演義》上的記載有所區別。

并非如演義上所說，在曹操譙郡起兵的時候，他才和同宗兄弟夏侯淵一起，投到曹操麾下。而是在曹操早年在朝中為官，并率兵征討黃巾的時候，他就已經跟在曹操的身邊，并擔任起了“裨將”的官職。

（《三國志-魏書-夏侯惇傳》記載：太祖初起，惇常為裨將，從征伐）

后來，靈帝病死，少帝即位，以何進為首的外戚集團，為了爭奪朝廷的最高權力，和宦官閹黨集團展開明爭暗斗。最終卻兩敗俱傷，反而是讓外來的西涼諸侯董卓，坐收了漁翁之利，并改立了陳留王劉協為漢獻帝……

當時作為西園軍校尉的曹操，自然是不肯與董卓同流合污。但是他又斗不過董卓，于是只能拋下軍權，連夜潛出了洛陽……

據史料記載，曹操潛逃的時候，還帶走了幾個親信，這其中，很可能就有夏侯惇這位鐵桿兄弟。

他們一路風餐露宿，亡命天涯，還一起經歷了屠殺呂伯奢一家的事件……

（《魏書》記載：“太祖以卓終必覆敗，遂不就拜，逃歸鄉里。從數騎過故人成皋呂伯奢；伯奢不在，其子與賓客共劫太祖，取馬及物，太祖手刃擊殺數人。”）

綜上所述，我們能看出，夏侯惇和曹操之間的淵源，其實比演義小說上描述的更深。

他可以說是最早投效到曹操麾下的親族武將！

比起夏侯淵、曹仁、曹洪……這些在曹操譙郡起兵前后，才投奔過來的親族子弟們來說，他在曹氏集團的資歷更老，也更得老板曹操的信任。

只不過，關于夏侯惇早年的戰場表現，不管是鎮壓黃巾起義，還是參加討董戰役，各類史書上都沒有什么明確的記載……

這倒也并不奇怪，因為即便是他的主子曹操，在早年的這段時間里，也沒有什么值得提起的戰績可言……

我們知道，黃巾起義是一場農民起義，軍隊組成以底層農民為主，紀律混亂且戰斗力并不強。

以曹操的本事，打這些烏合之眾完全是虐菜，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而在稍后討伐董卓的戰役中，曹操軍團雖然率先進軍，卻完全不敵強大的西涼軍，在汴水一戰中被打得大敗。就連曹操自己也在這一戰中差點丟了性命……

也就是說，《三國演義》上所描寫的，夏侯惇幾個回合刺死西涼軍大將徐榮，也完全是虛構的（真實歷史上，徐榮其實是死于后來的李傕郭汜之亂）。

之后，曹操在曹洪等人的幫助下重振旗鼓，再次拉起了隊伍，夏侯惇此時也被任命為“別部司馬”，跟隨曹操到揚州募兵。

在曹操占據兗州，有了自己的地盤以后，夏侯惇又屯兵白馬，被提升為“折沖校尉”，并領“東郡太守”，算是在曹氏集團東山再起的路上出了一份力。

（《三國志-魏書-夏侯惇傳》記載：太祖行奮武將軍，以惇為司馬，別屯白馬，遷折沖校尉，領東郡太守）

接著，史書上記載了夏侯惇的第一次戰場記錄。我們來看看，夏侯惇這次的作戰表現如何：

東漢興平元年（公元194年），曹操率大軍遠征徐州，與陶謙和劉備二人打得不可開交。

這一次夏侯惇并未隨軍出征，而是奉命守衛大后方，坐鎮兗州的重鎮城池——濮陽。

由此看得出，曹操對夏侯惇的信任程度，在自己率軍遠征的時候，將最重要大本營鎮守任務，交到了他的手中。

結果，曹操前腳剛走，張邈、陳宮等人便叛變，并迎來呂布軍團進入兗州。

夏侯惇作為鎮守大將，倒也算得上是反應迅速，他趕緊率領人馬趕往鄄城，去接曹操的家眷。

然而，形勢變化得太過突然，夏侯惇的人馬在前往鄄城的路上，和呂布的軍隊不期而遇。

雙方一陣廝殺過后，夏侯惇雖然將呂布軍打退，卻又被其趁勢奪去了濮陽，還丟了所有的輜重物資……

（《三國志-魏書-夏侯惇傳》記載：太祖征陶謙，留惇守濮陽。張邈叛迎呂布，太祖家在鄄城，惇輕軍往赴，適與布會，交戰。布退還，遂入濮陽，襲得惇軍輜重）

按理說來，勝敗乃兵家常事，夏侯惇這一戰雖然丟了城池和輜重，但并沒有導致大潰敗，而且也保住了曹操的家眷。

下一步，他只需要在護好曹操家人的同時，率軍抵住呂布，并等待曹操軍團主力回援就行……

然而，令人大跌眼鏡的事情來了。作為軍中主將的夏侯惇，居然差點成為了敵人的人質，險些被俘，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據史料記載，在濮陽失陷以后，呂布軍中有部分人馬，向夏侯惇表示了投降之意。

他們和濮陽城中的一些曹軍士兵一起，逃出來跑到了夏侯惇的營中。

夏侯惇見是己方士卒前來，自然是照單全收，至于一起前來的呂布軍降兵，他也毫不懷疑……

結果沒想到，呂布的這些人馬其實是詐降，一起前來的濮陽城曹軍士兵，也已經被其收買后倒戈。

他們在夏侯惇營中瞅準機會，突然發難，直接劫持了夏侯惇的主帥營帳，并將夏侯惇和身邊人等控制，扣作人質……

這時候，雖然營中的其它士兵們已經察覺，而且圍住了主營帳，但是卻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手，甚至有了群龍無首、惶恐內亂的兆頭。

幸虧，這時候夏侯惇的部將韓浩及時趕來，并冷靜處理了這件事情。

他先是想辦法安頓好軍心，然后親自前往主營帳，以雙管齊下的方針，來和敵人進行交涉。

一方面，韓浩先是命令親衛軍排好陣列，作出要強攻帥營的架勢；

另一方面，他又讓人接著又向主營帳內喊話，告訴他們按照曹操軍中的軍紀法令，在這種情況下，是不用考慮人質安危的……

終于，敵人在韓浩的軟硬兼施下，放棄了劫持人質的計劃，夏侯惇也由此而轉危為安……

不得不說，夏侯惇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現，實在是不怎么樣！

盡管張邈、陳宮二人謀反突然，令人措手不及且防不勝防。

但是在焦灼的戰場態勢下，夏侯惇卻表現出了準備欠佳、手忙腳亂、顧此失彼等弱點。

尤其是在丟掉濮陽城池以后，他對于敵人的詭計防范不足，差點讓對手來個斬首行動，被“擒賊擒王”……

試想，要是沒有韓浩的及時挺身而出，以高超的手段勸退敵人，并讓他化險為夷。

說不定敵人計謀得逞，以他的性命為要挾，很快就會將他的軍隊全面瓦解。

到時候不僅夏侯惇自己性命難保，還會大大影響戰場上的態勢……使得曹操集團在和呂布陳宮等人的作戰中更處下風，形勢變得更加被動。

（《三國志-魏書-夏侯惇傳》記載：遣將偽降，共執持惇，責以寶貨，惇軍中震恐。惇將韓浩乃勒兵屯惇營門，召軍吏諸將，皆案甲當部不得動，諸營乃定。遂詣惇所，叱持質者曰："汝等兇逆，乃敢執劫大將軍，復欲望生邪！且吾受命討賊，寧能以一將軍之故，而縱汝乎？"因涕泣謂惇曰："當奈國法何！"促召兵擊持質者。持質者惶遽叩頭，言"我但欲乞資用去耳"！浩數責，皆斬之）

據史料記載，曹操在這件事情以后，特定修改了法令，令全營官兵從今往后不管在任何境況下，都無須顧及人質的安全。對于敢玩劫持人質這套的敵人，只需要全力拼殺并屠盡即可……

從此以后，果然也再沒有人敢在曹操的軍隊面前，玩“劫持人質、投鼠忌器”這套把戲……

（《三國志-魏書-夏侯惇傳》記載：惇既免，太祖聞之，謂浩曰："卿此可為萬世法。"乃著令，自今已后有持質者，皆當并擊，勿顧質。由是劫質者遂絕。）

在這之后，夏侯惇在戰場上的表現倒也還行。

雖說之前丟了濮陽，但他與荀彧、程昱、曹仁等人通力合作，力保范縣、東阿、鄄城等幾處地盤不失，算是為曹操保住了最后的家底，并成為之后曹操回軍駐扎，反攻兗州的根據地……

然而在之后的反擊戰中，夏侯惇又一次敗在了呂布軍的手下，損失大量士卒輜重不說，就連他自己也在戰場上被流矢所射中左眼。雖然并未危及生命，但也從此他也瞎了一目，并被世人戲稱為“盲夏侯”……

（《三國志-魏書-夏侯惇傳》記載：太祖自徐州還，惇從征呂布，為流矢所中，傷左目）

是的，這點和《三國演義》上的描述完全不一樣。

夏侯惇變成獨眼龍的事跡，雖然始作俑者確實是呂布軍。但并非是發生在后來救援劉備，征討徐州的時候，而是在兗州內亂，曹呂兩軍作戰的過程中。

所謂的“拔矢啖睛”，而且在中箭之后還勇斬敵將曹性于馬下的英雄事跡，也完全是羅貫中虛構出來的劇情……

不過，雖然在戰場上表現不佳，屢遭敗績，但夏侯惇也并未因此而被曹操所責罰。反而是在之后又得到了提拔，被任命為濟陰太守、任建武將軍、封高安鄉侯……

一個屢戰屢敗的將領，為何還能步步高升？曹操看中的，究竟是他身上的什么本事？

請看下集： 從戰場失意到屯田功臣——夏侯惇真正讓曹操刮目相看的，不是他在戰場上的勇猛，而是在另一條“看不見的戰線”上的表現。

感謝原合作平臺及主編薩沙先生對本文早期版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