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蒼白得像紙,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當年那個鮮衣怒馬、滿眼星光的少女,已經被這座侯府、被那個叫衛衡的男人,一點一點地熬干了血肉。
“夫人……”忍冬拿著梳子,手在不停地抖。
大案上,放著兩個錦盒。一個是那頂被鋸開的鳳冠,另一個,是我出嫁時戴的素銀簪子。
“梳妝吧。”我閉上眼睛,聲音冷硬如鐵。
我穿上了那一身屬于正一品誥命夫人的大紅翟衣。
忍冬顫抖著手,將我的長發挽成一個最簡單的發髻。
“夫人,您真的要……”忍冬撲通一聲跪下,壓低了聲音,眼中滿是恐懼,“這可是抗旨啊!侯爺若是知道了……”
“他馬上就會知道。”我站起身,拿起那半個殘破的鳳冠。
金絲的斷口處銳利,即使我沒有用力,依然在我的指尖劃出了一道血口。殷紅的鮮血滴在金燦燦的碎塊上,刺目驚心。
我沒有擦拭血跡,而是將那半個鳳冠,端正地插在了我的發髻右側。
鳳冠太重了,只剩下一半,失去了平衡,歪歪斜斜地掛在頭上,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滑稽得像個戲臺上的丑角。
“走。”我沒有回頭。
侯府大門外,衛衡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金色的朝服,更顯得氣宇軒昂。站在他身旁的,是同樣穿戴整齊的溫絮。
溫絮穿著一件桃紅色的宮裝,嬌滴滴地靠在衛衡身邊。當她轉過頭來時,我看到了她頭上的東西。
另一半鳳冠。
她沒有像我一樣直接戴在頭上,而是讓工匠把那半個鳳冠熔改了一下,做成了一支碩大無比的步搖,插在發髻上。雖然顯得有些暴發戶般的庸俗和不倫不類,但比起我頭上這半個血淋淋的斷冠,要好得多了。
看到我走出來,溫絮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暗芒,隨即立刻換上一副惶恐怯弱的表情,往衛衡身后躲了躲。
“姐姐……你、你怎么穿成這樣就出來了?今日可是面圣的日子啊。”她細聲細氣地說著,聲音里卻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衛衡轉過頭,當他看到我一身大紅翟衣,頭上戴著那半個搖搖欲墜,甚至還沾著血跡的斷冠時,他的臉色瞬間鐵青,眼底燃起熊熊怒火。
“宋明霜!你瘋了是不是!”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我讓你找工匠包邊,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你穿著誥命大服,頭上卻頂著這副鬼樣子給誰看?趕緊滾回去換衣服!”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掙扎。
“侯爺覺得我穿得不體面嗎?”我反問他,語氣平靜,“可是,侯爺既然能把御賜的鳳冠劈成兩半,一人分一半。那么,我穿什么衣服,又有什么關系呢?在侯爺眼里,規矩、體面、皇恩,不都是可以隨意切割、用來彰顯您絕對公平的工具嗎?”
“你!”衛衡氣急敗壞,揚起手就要打我。
“侯爺息怒!”溫絮連忙上前抱住衛衡的手臂,柔聲勸道,“姐姐想必是心里還不痛快。其實……其實這鳳冠,絮兒原是不想要的。只是侯爺說,不能讓絮兒受委屈……若是姐姐實在容不下絮兒,絮兒這就把這半個鳳冠還給姐姐便是,姐姐切莫為了絮兒,傷了和侯爺的和氣呀。”
說著,她做勢就要去拔頭上的步搖,眼圈立刻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衛衡怎么可能讓她拔下來。
他一把按住溫絮的手,心疼地把她護在懷里,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宋明霜,你看看溫絮,再看看你自己!你身為正室,心胸竟然如此狹隘!溫絮處處忍讓,你卻咄咄逼人,故意弄出這副樣子來丟我的臉!我告訴你,今日你若敢頂著這半個破冠進宮,我衛衡立刻休了你!”
“休了我?”我笑了,笑得無比蒼涼,也無比痛快。
“好啊。”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等著你的休書。”
說完,我甩開他的手,徑直走向停在最后面的那輛屬于我的青帷馬車。
“夫人!”忍冬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跟了上來。
衛衡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但他不敢在侯府門口大發雷霆,怕引來路人的非議。他咬牙切齒地指著我的馬車:“好!好!你既然想找死,我成全你!等到了宮里,你最好給太后娘娘一個完美的解釋!否則,別怪我心狠!”
他甩袖上了前面那輛豪華的馬車,溫絮緊隨其后。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大內皇宮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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