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跟父親趕年集幫了一位老人，一年后，老人帶孫女來我家托孤

78年的臘月二十六，是我們這里年前的最后一個大集。

那天早上父母起的很早，因為父親要去趕集置辦年貨，順便把一張吃飯桌和兩塊切菜板帶到集上去賣。

父親曾經學過木匠，但不是很精通，細工活做不了，可打張桌子、訂個板凳的不在話下。

我們家自留地的地邊，有一棵楊樹，因為遮擋陽光，導致地里的莊稼長勢不好，春天的時候，父親就把它砍了。

父親把它解成板子，等干了以后，就用他的木匠手藝做了兩張飯桌，根部的地方，又做了兩塊切菜板。

農村人過年簡單，沒有錢置辦什么值錢的東西，為了給家里增添點新年的氣息，也就是買點鍋碗瓢盆，桌椅板凳的。

父親就想留下一張飯桌自己家用，把另外一張飯桌和兩塊菜板拿到集上去賣點錢，添巴著也能多買點年貨。

聽說父親要去趕集，10歲的我來了興致，非要跟著父親去趕集，其實不是為別的，就是為了買點好吃的。

在那個久遠的年代，我們這些農村孩子，平常沒有零食吃，也就是在父母趕集的時候，才能給買一點點零食回來，還得好幾個孩子分著吃，那時，一年也趕不了幾次集。

因為桌子和切菜板不好拿，父親就去生產隊里借了輛毛驢車。

父親和隊長的關系不錯，我們兩家是不遠的鄰居，父親用他那半吊子的木匠手藝，平常沒少幫著他們家修修這里、訂訂那里的。

隊長和他的家里人也都記著父親的好，兩家人處的很親切，晚上都是互相串個門，你來我往的，所以借輛毛驢車不成問題。

去生產隊里借毛驢車剛回來，母親就把飯端到了飯桌上，吃飯的時候，母親讓我多吃點，說趕集還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免的餓肚子。

吃完飯，父親把東西放在毛驢車上，讓我上了車，鞭子一甩，毛驢甩開四蹄，拉著車一路朝前跑去。

因為是年集，路上趕集的人可真是不少，有步行的，有推小推車的，還有肩挑背扛的扛著東西去賣的。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成群結隊的往大集上趕。

走到半道上，有一個上坡，剛上到坡頂，由于毛驢車顛簸的厲害，導致車上的桌子快要掉下來了，父親把車停下，想把繩子緊一下。

這時就看見有一個老人蹲在地上休息，旁邊還站著一個6、7歲的小女孩。

老人有60多歲，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袖口和衣領露出微黃色的棉絮，用布條扎著腰，頭上帶著一頂很舊的氈帽。

小女孩很清瘦，穿著件花棉襖藍棉褲，棉褲的膝蓋處還破了一個洞，頭上系著一條頭巾，腳上穿著一雙舊單鞋，臉凍的通紅。

旁邊有兩個筐，一根扁擔挑在筐上，筐里盛著蘿卜，

可能是挑著筐爬坡太累，老人蹲在地上喘著粗氣，還時不時的咳嗽兩聲，看樣子是氣管不好，咳嗽的時候，小女孩就用手給他拍著后背。

看到這一幕后，父親就走到老人跟前：大叔，你這是去趕集賣蘿卜？

老人抬起頭看著父親，咳嗽了兩聲說，是啊，這不快過年了嗎，賣點東西換點錢置辦點年貨。

父親看著喘氣都費勁的老人，還要挑著那兩筐蘿卜走路，動了惻隱之心，決定幫幫那老人。

父親說：大叔，把筐放我車上，我給你拉著吧！這還有大半的路呢，你挑著走太辛苦了。

老人聽后，感激的笑著說：那敢情好，那可太謝謝你了。

父親下腰把兩個筐搬到了毛驢車上，我伸手把小女孩拉上了車，老人就坐在了車子的前邊，車子走開了，老人還一直說著謝謝。

路上，父親就跟老人嘮起了家常，互相問是哪個村子的，姓甚名誰。

老人說他是河南邊陳家溝村的，姓陳，小女孩是他的孫女，叫英子，今年7歲。

父親說：大叔，你這么大歲數了，還挑著這么重的東西走這么遠的路趕集，你兒子呢？

父親的這一問，可能勾起了老人的傷心事，只見他沉默了一會，然后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和父親嘮起了他家里的情況。

老人說：我兒子3年前生病去世了，為了給兒子治病，病沒治好，還欠了親戚家的錢。

兒子去世以后，兒媳婦過夠了苦日子，扔下不到4歲的孩子走了，從此杳無音信。

因為老伴早年去世，家里沒有其它人，只有我和小孫女相依為命的過日子。

父親聽后，長舒了一口氣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大叔，你一個老人帶個孩子，太不容易了。

我都土埋半截的人了，容易不容易的都沒啥，活一天算一天，只是苦了我這可憐的孫女了。

這孩子跟著我受苦了，吃不上穿不上的，一年到頭也就是免強能吃飽肚子。

這馬上要過年了，我尋思著怎么也得弄點錢讓孩子過年吃上頓肉，家里沒什么可賣的，也就是自家地里種的這點菜。

聽了老人說的那些話，那時我雖然只有10歲，可我也覺得他們祖孫兩個挺可憐的。

說話間到了大集上，人山人海的，父親把毛驢車趕到一個寬敞點的地方，把毛驢卸了，拴在了地排車上。

父親把車上的東西搬下來，放在了前面的地上。

我們家的飯桌和切菜板很好賣，不大一會功夫，就賣出去了兩件，就剩下一塊切菜板了。

可老人的蘿卜卻沒有賣出去多少，眼看快晌午了還有大半筐蘿卜沒有賣完。

老人眼巴巴的看著來來回回的人，一直說著：要買蘿卜嗎？可得到的回答都是擺手和搖頭。

最后一塊菜板賣完以后，父親讓我在那里等著他，說他去買點年貨，走的時候還叮囑我不要亂走。

這時候天就到晌午了，我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又餓又冷，就盼著父親早一點回來給我買點吃的。

過了快有一個時辰了，父親終于回來了，手里還拿著買回來的包子，還有兩支糖葫蘆。

父親把還冒著熱氣的包子一分兩份，給了英子一份，又給她一支糖葫蘆，英子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可還是接了過去。

這時趕集的人越來越少了，可看著老人還沒賣完的蘿卜，父親也是替他著急。

父親跟老人說，大叔，這都快過晌午了，要散集了，估計沒有人買蘿卜了，要不咱還是走吧。

可老人卻說：你們先走吧，我再等等，今天是年集，散集晚，說不定還有過來買的呢！

看著老人一次次期待又一次次失望的眼神，父親覺得老人太難了，太可憐了，就想幫幫他，決定買下他的蘿卜。

父親就跟老人說：大叔，這些蘿卜你賣給我吧，我全買了。

我聽父親要買蘿卜，就說：爹，咱家里不是有蘿卜嗎？你為啥還要買羅卜？

父親看了我一眼說，咱家蘿卜前幾天吃完了，然后給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我少說話。

老人一聽說父親要買他的蘿卜，表情奇怪的看著父親，說，大侄子，你說要買我的蘿卜？

父親說，是啊，今年我家地里也種了點蘿卜，不過都吃完了，我想把你這些蘿卜買回家，讓孩子他娘包蘿卜餡包子吃。

說著父親就把半筐蘿卜搬到車上，拿出來3塊錢遞給老人，老人看到父親遞給他3塊錢，趕緊說：哎呀這太多了，哪里用得了這么多錢。

父親說：大叔，拿著吧，過年給孩子買點好吃的。

老人說啥也不要，還說，總共這點蘿卜，你給這么多錢，那怎么行啊，再說，還是你幫我一路拉過來的。

兩個人推來讓去的，父親還是把3塊錢塞進了老人的手里，另外又從裝年貨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塊豬肉，給了那老人。

老人千恩萬謝的，一直說：遇到好人了，這叫我怎么感謝你啊，真是大好人啊！

走的時候，父親說用毛驢車捎他們一段路，可老人說：不了，這就麻煩你們不少了，再說，我還得去買點東西。

和祖孫兩個分別之后，再也沒有見過面，直到一年以后，老人領著女孩來了我家。

那天我們都在家，聽到外面有人喊，家里有人嗎？母親趕緊從屋里出來，看見一個老人和一個女孩。

因為母親沒見過，不認識，就問：你找誰？這時我和父親也出來了，我一眼就認出了是趕集見過的老人和小女孩。

時隔一年，再次見到老人，發現他比以前更蒼老了，面容也很憔悴，像是生病了的樣子，英子還是那么清瘦，只是長高了一點。

母親聽父親介紹完后，熱情的將他們讓進了屋里。

父親吩咐母親快去炒點菜，說要和老人家喝兩盅，母親轉身剛要走，卻被老人叫住了。

老人說，今天我來是想求你們一件事情的，父親笑著說，大叔，說啥求不求的，有啥難處您就說，只要我能幫上忙。

然后老人說了一番話，父母聽了后，心情都很沉重。

老人說，我的身體一直不是很好，是移傳了家族的肺病，前些日子更嚴重了，經常咳血。

我覺得時日不多了，怕萬一哪一天走了，唯一的牽掛就是和我相依為命的孫女，就想在去世之前，把她安頓好。

英子是個苦命的孩子，交給誰我都放心不下，我怕別人待她不好，怕她受委屈，為這事，我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

思來想去，我就想到了你，我覺得把英子交給你最放心，雖然我們只有一面之緣，可我認定你是好人，天下最好的人。

其實那次你買我蘿卜的時候，我心里很明白，知道你不是為了買蘿卜，而是可憐我，為了幫我，還多給了我那么多錢。

咱們無親無故，你能對一個萍水相逢的老人都這么好，我相信如果英子跟了你之后，你對這孩子也肯定錯不了。

英子這孩子好養活，也不用寵著她，慣著她，就拿她當個小丫頭養著，只要餓不著、凍不著、對她好點就行。

聽到這里，父親和母親的眼睛都紅了，心里五味雜陳，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父親安慰老人說：大叔，你也不要那么悲觀，說不定你那病就治好了呢。

老人搖了搖頭說，我自己的病自己心里清楚，沒有幾天的活頭了。

老人又對父母說：我說了這么多，也不知道你們愿不愿意收養英子，如果不愿意，也沒關系，我也不會強人所難。

還沒等父親說話，母親紅著眼睛開了口，說，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們愿意收養英子。

老人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后把英子喊到跟前，說，英子，快跪下，給干爹、干娘磕頭，叫干爹、干娘。

英子跪在地上給爹娘磕了個頭，然后叫了聲干爹、干娘，母親趕緊把她拉起來，攬在了懷里。

3個月后，老人去世了，下葬了之后，父母就把英子領回了家，從此，我和英子成了兄妹，成了一家人。

剛開始的那些日子，英子想爺爺，經常哭。

母親就細心的照顧她、安慰她，時間久了，她也就漸漸的從失去親人的悲痛中走出來了。

父母覺得英子太可憐了，爹去世，娘走了，唯一能依靠的爺爺又離她而去了，就對英子特別的好。

英子成了我們家的寶，父親寵著，母親慣著，唯恐她受到一點委屈，連我這個做親兒子的都有點吃醋了。

不久之后，父親就把英子送去學校上學了。

英子很懂事，也很勤快，而且學習也特別好，每次考試，都是考雙百。

母親常拿我和她做比較，說我當哥哥的還不如妹妹，讓我好好向妹妹學習。

我初中畢業后，因為學習不好，也不愛上了，就下來幫著父母種地，供妹妹上學。

幾年以后，妹妹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大學，畢業后，留在了大城市工作。

妹妹知道父母供她上學不容易，自從參加工作以后，妹妹每次發了工資，留下很少的生活費，其余的全部寄回家里。

可母親并沒有舍得花，一直給她存著，說等她結婚的時候給他買嫁妝用。

妹妹結婚的那天，跪在父母的跟前，聲淚俱下的說，爹、娘，你們的養育之恩，我這一輩子也報答不完，我一定好好孝敬你們，讓你們享到女兒的福。

妹妹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給家里蓋了新房子，買了新家俱，還每個月給父母寄錢。

后來，父母的年紀大了，妹妹就每年把他們接去她那里住段時間，尤其是冬天，每年都去過冬。

村里的人都很羨慕父親和母親，說他們有福氣，母親也是臉上帶笑的說，這輩子享了閨女的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