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6歲那年,母親因病去世,我和父親相依為命。
父親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又當爹又當娘,對我照顧的很好,他用他那慈祥的父愛彌補了我缺失的母愛。
都說沒娘的孩子最悲慘,可我在父親的精心呵護下,沒覺得自己有多可憐,相反的是,我感覺自己很幸福。
本以為這種幸福會一直持續下去,可在我11歲那年,大姑要給父親找個伴,給我找個后娘。
我知道了之后非常排斥,因為在我的認知里,后娘這個稱呼是貶義的,覺得后娘都很兇。
我有個同學,也是母親去世了,她父親給她找了個后娘,她后娘來了兩年后,被迫退學。
后娘讓她在家里看孩子、干家務活,有時還會挨打挨罵,她父親也保護不了她,所以,我不愿意父親給我找個后娘。
當父親跟我說這事的時候,我堅決反對,提出抗議,可抗議無效,終于有一天,大姑還是帶著一個女人來了我家,從此,她成了我的繼母。
繼母還帶著一個7歲的男孩,名字叫東來,長得很虎實,有點像電影小兵張嘎中的嘎子。
大姑叫我喊繼母娘,我不喊,而是用不屑的眼神看著她。
![]()
她很清瘦,說是32歲,可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些,面容很憔悴,有點大病初愈的感覺。
她的左腳有點殘疾,走起路來有點跛,不過不嚴重,很輕微的那種,不仔細看的話,看不出來。
(后來得知,她以前的丈夫是個酒鬼,嗜酒如命,喝醉了酒就打她,她的腿就是被她前夫打殘的,后來他丈夫死了)
她很拘謹,面對著我看她的目光,有點手足無措,勉強的擠出一點笑容跟我說:叫嬸就行。
倒是她帶來的那個男孩,竟然管我父親叫爹,管我叫姐,顯的無拘無束,自然大方。
那天的飯是我大姑做的,很豐盛,男孩倒是沒把自己當外人,拿起筷子就去夾盤子里的肉,被繼母呵住了。
繼母瞪了他一眼:沒規矩,大人還沒動筷呢,父親趕緊說:讓孩子吃,不用客氣,愿意吃啥就吃啥。
父親邊說邊拿起筷子,然后用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在了他的碗里,當時我有點醋意,覺得這本應該是我的待遇。
看著他狼吞虎咽的吃著肉,我在心里暗暗嘀咕:餓死鬼投胎,好像幾輩子沒吃過肉似的。
從那天開始,我們就成了一家人,可我并沒有把他們當一家人看待,我不喜歡他們,我覺得他們是外人,以后他們會欺負我。
我不怎么跟繼母說話,基本上沒有交流,吃完飯上學,放學后吃飯,然后到我的房間做作業。
繼母倒是經常熱情的和我打招呼:玉芹放學了,快洗手吃飯,我視若無睹,從不給她回應。
玉芹,今天嬸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麻辢豆腐,你快嘗嘗味道怎么樣,我頭不抬,眼不睜,愛搭不理。
父親看不過去了,跟我說:玉芹,你嬸跟你說話呢,你就不能回句話嗎?你怎么這么沒禮貌?
我沒好氣的說:她可以不跟我說話的,我又沒求著她跟我說話。
父親聽后變了臉,正要發火,繼母趕緊攔住,說:都怪我,怪我多嘴了,孩子還小,不要跟她計較。
我聽著這些話,嘴里沒說卻在心里想:真能裝,看你能裝到什么時候,總有一天會暴露出后娘那惡毒的本性。
東來很淘氣,總是動我的東西,這讓我很反感,有一次,我最心愛的一個布娃娃找不見了。
那個布娃娃是母親在世的時候,一針一線親手給我縫制的,是我的寶貝,它承載著母親對我的愛,也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從母親健在的時候起,我就養成了一個習慣,晚上睡覺的時候,必須拿著布娃娃才能睡的著,睡的踏實。
每天早上我都會把布娃娃放在屋里的柜子上,可那天晚上臨睡覺前,發現布娃娃不見了,我到處找也沒有找到。
我開始懷疑是東來拿走了,可問起他時,他一口咬定沒拿,還翻著白眼瞅著我說:我才懶的動你個小氣鬼的東西。
我不信他的話,一再追問他:如果你拿了,趕緊拿出來啥事沒有,如果你不拿出來,被我發現了,有你好看的。
東來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改往日的大度,怒目圓睜,跟我居理力爭,還發誓說,誰拿誰是小狗。
父親和繼母聽到了我倆的爭執,問怎么回事,我把事情的原尾說了一遍。
繼母就逼問東來:到底拿沒拿?拿了的話就快還給姐姐,東來說:我沒拿就是沒拿,為什你們都不相信我,頓時眼里含滿了淚水。
父親問我說:你是不是記錯了,放在別的什么地方了,我堅定的搖了搖頭說:我一直就是放在柜子上的。
父親就開始到處找,一邊找還一邊說,難道還能自己飛了不成。最后在柜子后面的地上找到了。
東來看到布娃娃找到了,覺得冤枉了他,竟然委屈的嚎淘大哭起來,繼母急忙把他攬在了懷里,隨之眼圈也泛紅了。
父親看到這一切,一改以前的和顏悅色,用力的把布娃娃摔在了我的面前,說:以后把東西放好,不要找不見了就怨別人。
我覺得很委屈,覺得父親變了,難怪有人說,有后娘就有后爹,繼母剛來了不多日子,父親就開始對我大呼小叫的,我流下了眼淚。
我開始更加討厭繼母,覺得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對她有了更大的仇視。
一年后,升初中時,我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鎮上的重點初中,也就是初中尖子班,這對我來說是個莫大的榮耀。
鎮上離家有10里地,當時是住校,自己從家里帶飯吃,每個星期回家一次。
初一那年的冬天,那天是星期四,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第二天早上還沒有停,一直在下。
![]()
下午下了第一節課,同學們都坐在教室里發愁,這么大的雪,路上的雪很厚,而且還很滑,明天放學后該怎么往家走。
不走吧,帶來的干糧基本上都吃完了,走吧,路上又太難走了,正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聽到一個人喊我的名字。
這班里有個叫蘇玉芹的同學嗎?同學們都看向我,我隨著聲音看過去,見是門衛的大爺,我趕緊站起身走了出去。
“大爺,您找我有什么事嗎,大爺說,你叫蘇玉芹嗎,我說,是啊,外邊有人找你,說是你嬸,你快出去看看吧”。
我當時覺得很奇怪,這大冷天的,下這么大的雪,路上又不好走,誰會跑來找我?
我就好奇的隨著大爺往大門口的方向走,老遠我就看見一個人站在大門口的雪地里,在用手拍打著身上的雪,因為漫天飛舞著雪花,看不清是誰。
走到跟前,我驚呆了,正是我的繼母,只見在她的身邊放著一個蛇皮袋子,裝了滿滿一袋子東西。
再看繼母的頭上、身上全是雪,褲角都濕了,凍的硬梆梆的,腳上的鞋子都被雪浸透了,這時,我的心抽動了一下。
繼母看見我后,正想開口說話,門衛大爺說,同學,快跟你嬸到屋里來暖和暖和,外面太冷了。
繼母去拿身邊的袋子,我趕忙上前幫著把袋子抬進了屋里。
屋里生著煤爐子,很暖和,我倒上了一杯熱水,遞到繼母手里說,你先喝口熱水暖一暖。
繼母接過水沒有喝,而是一直捧在手里,可能是手凍的太疼了,想暖一下手。
我說,你怎么來了?下這么大的雪,繼母看向一邊的蛇皮袋子,笑著說,我給你送被子和干糧來了。
這個星期你別回家了,路上太滑、太難走了,我給你帶了些干糧和咸菜,夠你吃一個星期的了。
我還給你棉了一床被子,新里、新面、新棉花,厚實還軟和,你蓋的那床被子太薄了。
然后,她喝了一口水繼續說,下了雪之后,天越來越冷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把兩床被子都蓋上,會暖和很多。
聽了繼母的話,我振憾了,我的心里像被抽空了一樣的難受,像針扎一樣的疼。
原來為了不讓我受天寒地凍之苦,繼母冒著大雪,頂著凜冽的寒風,而且腿還有點殘疾,跋涉10多里地來給我送棉被和干糧。
想想我以前卻那樣對她,我愧疚的無地自容。
只覺得鼻子發酸,眼睛發熱,感激和悔恨的淚水混合到一起,在眼眶里打轉,可我強忍著不讓它流下來,我偷偷用手擦試了一下。
我穩定了一下情緒問,我爹呢?繼母說:鄰居你王奶奶去世了,今天下葬,你爹吃完早飯就過去幫忙去了。
你爹說明天他來送,可我覺得早一天送來你就會早暖和一天,今天晚上很冷,你爹不知道我來,我沒跟他打招呼。
由于屋里暖和,繼母鞋子上的凍化開了,鞋子像被水洗過了一樣,全濕透了,而且還冒著熱氣。
我讓繼母把鞋子脫下來,放在爐子上烤一烤,可繼母說,不用了,烤了以后,往回走還是個濕。
這時,我看向繼母,正好和她四目相對,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繼母慌了神:孩子,這是咋了,咋還哭了呢?我努力的平復著情緒,帶著哭腔違心的說:我想我爹了,繼母笑了。
過了會,繼母說該走了,我勸她等雪停了以后再走,她說不了,得趁天黑之前趕回家,然后從屋子里出來,迎著風雪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回過頭來跟我說:快回去上課去吧,站在這里怪冷的。
我沒有走,而是站在那里看著繼母踩著厚厚的積雪,艱難的往前走著,越走越遠。
![]()
這時,良心促使我喊了一聲,嬸,路上小心點,別摔了,隨之淚水再一次模糊了雙眼。
那天晚上,我蓋著繼母給我縫的新被子,柔軟又暖和,心里五味雜陳,想著這一年來我對繼母的不敬,悔恨交加。
我吃著繼母做的飯,穿著繼母縫的衣,卻沒給過她一個好臉,我憑什么這樣對她,常言說的好,抬手還不打笑臉人,我就是個混蛋。
我決定回家給繼母道欠。
到了下個星期六那天,上完上午的課,我就往家走,一路上,我就想著回家見到繼母的第一句話該怎么說,該說什么,想了好幾個方案。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我站下了,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輕輕的推開了門。
繼母正在院子里,這時,路上想的所有的方案都被我推翻,我竟然輕聲的喊了一聲,娘。
繼母回過頭,怔住了,我又喊了一聲娘,等繼母反應過來后,眼含熱淚走向我,我迎上去已是淚流滿面,哭著說了聲對不起。
娘用手給我擦試著眼淚,平靜的說,孩子,我沒怪過你,我能來到這個家,挺知足的,你父親是個好人,待我們娘倆不溥。
然后娘嘆了口氣,傷感的說,這比起我以前過的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呢,以前那簡直就不是人過的日子,說完流下了眼淚。
這時東來從屋里出來,我問他:你想我了嗎?他搖了搖頭說:不想,你太兇了。
我走近他,拉起他的手說,以后我再也不兇你了,我要做你的好姐姐。
父親也出來了,看到這一幕,百感交集,說,別在這里站著了,快進屋。
就這樣,繼母用她的善良和愛溫暖了我,感動了我,也融化了我那顆冰冷的心。
從此以后,我變的聽話、懂事,和娘相處的跟親母女似的,每次回家,都是和她說說知心話。
后來我考上了大學,參加了工作,成了家,我孝敬父母,疼愛弟弟,用同樣的愛,回報著娘對我的愛,做了一輩子娘的好女兒。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