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元”定名：一場新事物本質的闡釋

【億邦原創】2025年3月24日，北京，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發布會現場。國家數據局局長劉烈宏在介紹我國數據產業發展情況時，公布了一組極具沖擊力的數據：截至今年3月，我國日均詞元（Token）調用量已超過140萬億。相比2024年初的1000億，增長了1000多倍；相比2025年底的100萬億，短短三個月又增長了40%以上。

在中國加速智能化、綠色化和融合化發展的新征程中，這組數據本身已是重磅新聞。但比數字更引人注目的，是出現在劉烈宏局長發言中的一個細節——他將“Token”的中文譯名，首次在國家級新聞發布會的權威場合，正式確定為“詞元”。

在此之前，這個在數智化暨大模型時代高頻出現的詞匯，長期處于“不清晰”或“不準確”的狀態。各執一詞，莫衷一是。而今天，由國家數據局局長在國務院新聞辦宣讀出來，不僅意味著一個技術術語的譯名塵埃落定，更標志著對這一數字時代關鍵新事物的本質認知，終于有了定論。

一個外來詞的“正名”歷程

在中國文化傳統中，“名”的分量從未被輕看。孔子言“名不正則言不順”，荀子強調“制名以指實”。名與實的關系，從來不只是語言學問題，而是關乎認知、秩序與規律的哲學命題。這使得在人工智能時代，漢字似乎更擁有了特殊的競爭力。“Token”的譯名之爭，恰恰反映了這一事物在高速演進中，人們對它本質把握的漸進過程。

“Token”一詞初源于通信與計算機科學。在人工智能領域，最初也是指在自然語言處理中，對文本切分的最小單元，英文中基本就是一個個的單詞，而中文則可以是具有“意義”的一個字或一個詞。隨著大語言模型的崛起，Token的含義進一步擴展——它不僅是文本的基本單位，更是大語言模型運行的基本尺度，是算力消耗的度量標準，是數據要素的底層單元，是商業模式的計費基礎，是價值流轉的數字載體。如此復雜的內涵，使得尋找一個貼切的中文譯名變得格外困難。

此前，“令牌”之說最為流行，這一譯法取自Token在通信科學領域的含義，強調其“通行證”屬性，但難以涵蓋其在語義層面的本質。在一些場景中，直接以“分詞”命名。而“標記”則顯得有些過于泛化，失之精準。“代幣”則將Token框定在加密貨幣的語境中，對于大模型時代的Token而言，顯然是只見樹木不見森林。

而“詞元”一詞的確定，堪稱信達雅。“詞”字，指向Token在自然語言處理中的基礎功能——承載語義信息的最小單元。“元”字，則有“始也”“本也”“基也”之意，在中國哲學中具有根本性、本源性的內涵。二字合一，“詞元”既準確描述了這一概念在技術層面的具體所指，又暗合了其作為數字經濟新時代基礎要素的底層地位。“詞元”之定，不是簡單的翻譯選擇，而是對這一事物本質的深刻把握。

定名的基礎是數量級的增長

劉烈宏局長在發布會上公布的相關發展態勢數據，也為“詞元”這一概念的定名提供了有力的注腳。“詞元”日均調用量超過140萬億——這是一個怎樣的概念？如果以中國14億人口計算，意味著平均每人每天要調用10萬個詞元。當然，調用者并非僅為普通個體，還包括遍布全國的大模型應用、智能體服務、數據處理平臺。但即便如此，這一數字所揭示的，是詞元已從實驗室的概念、技術文檔的術語，徹底演變為經濟行為的重要計量單元。

從2024年初的日均1000億，到2025年底的日均100萬億，直到2026年3月的日均超過140萬億。短短兩年多時間，數量級的跨越式增長，折射出我國人工智能產業從“技術突破期”邁入“規模化應用期”的轉型，而作為人工智能產業發展基礎的數據要素，則從“基礎設施建設”邁入“價值釋放”的階段。

這一大跨步發展的核心，正是詞元作為基礎單元的全面滲透。正如一位專家所言，在模型訓練階段，詞元是語料標注的基本顆粒度；在模型推理階段，詞元是計算資源的分配單位；在商業應用層面，詞元是服務定價的計費依據；在產業生態中，詞元流轉構成了數據要素市場化的微觀基礎。可以說，理解今日之人工智能產業，離不開“詞元”這個基本視角。

正因如此，為“Token”確定一個準確、恰當的中文名稱，不僅是語言規范的需要，更是產業發展到一定階段后，對基礎概念進行理論定型的必然要求。從這個意義上說，“詞元”之定，是對規律的認識和尊重。即當一種技術要素發展到足以成為產業基礎、經濟單元、社會設施的時候，為其正名，就是對規律的確認。

定名背后的中國話語權構建

在科技產業領域，長期以來，大量專業術語直接使用英文縮寫或外文原詞，中文譯名遲遲難以確立，這背后既有技術追趕階段“拿來主義”的現實考量，也有話語體系建設滯后的深層原因。“詞元”的定名，提供了一個值得深思的樣本。它不是簡單的音譯，也不是機械的直譯，而是在深刻理解技術內涵、準確把握發展趨勢基礎上的意譯與創造。“詞”與“元”的組合，既有中國古典哲學的韻味，又精準對應現代信息科學的概念體系。這種命名方式，體現了在數字時代構建中國技術話語體系的自覺與能力。

當前，人工智能正在深刻重塑全球競爭格局。誰掌握了核心技術的定義權，誰就掌握了產業發展的主導權。術語命名看似細微，實則是話語權建設及至文明發展的基礎工程。“詞元”的確定，是我國在數字技術基礎概念領域的一次重要實踐。當“詞元”這個承載著中國智慧的譯名被正式確立，它所傳遞的不僅是一個技術術語的標準化，更是中國在人工智能時代對基礎概念進行定義的能力與自信。

“名者，實之賓也”，“名”一旦確立，便會反過來規范人們對“實”的認識，引導實踐的方向。從“詞元”出發，我們對于人工智能產業的理解將更加清晰，對于數據要素市場的計量將更加精準，對于數智化發展的規律把握將更加深刻，這個來自東方的命名，終將成為全球數字技術話語體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