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囑宣讀定在下周一。
我爸生前在市公證處做了公證遺囑,遺囑執行需要公證處出面。
這一周,我哥和嫂子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
錢美鳳甚至買了兩件新衣服。
在鎮上的小商場買的,她舉著衣服在鏡子前比了比,問小磊:“好看嗎?”
小磊低頭玩手機,說:“行。”
她笑了笑,又問我哥:“回去穿。”
她說“回去”。
意思是:等遺產落袋,回省城過好日子。
這一周,我每天來給我媽做飯、收拾。
每天都會經過客廳。
每天都看見我哥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嫂子在陽臺上打電話。
沒有人進我爸的房間。
我爸的遺像擺在堂屋正中。
黑白照片,是中風之前拍的。
那時候他還笑。
照片前面擺了一個香爐,一碗米飯,一雙筷子。
筷子是我每天換的。
香是我每天燒的。
沒有人注意到這些。
周四晚上,我在出租屋里把所有單據整理好了。
一個文件袋,厚得拉鏈差點合不上。
我又翻了一遍我爸的筆記本。
翻到最后幾頁。
2018年,他的字已經幾乎不能辨認了。
但有一頁。
他寫了一個名字。
“敏”。
只有一個字。
歪歪扭扭,筆畫都連在了一起,像小孩子剛學寫字。
但是我的名字。
他在2018年的某一天,用了全部的力氣,寫了我的名字。
一個字。
我合上筆記本,放進包里。
周日晚上,我哥給我打了個電話。
“明天上午十點,公證處,你來吧。”
“好。”
“穿正式一點。”
他連這都要管。
我說好。
掛了。
周一早上,我穿了一件黑色外套。
不是因為我哥說穿正式一點。
是因為我爸的遺囑宣讀,我想穿黑色。
出門之前,我檢查了一遍。
文件袋在包里。
筆記本在包里。
鐵盒子在包里。
我騎電動車去了公證處。
到了之后,我哥的帕薩特已經停在門口了。
我走進去。
會議室不大。
一張長桌,六把椅子。
我媽坐在最里面,我哥和嫂子坐她左邊。
右邊空了兩把椅子。
一把給我。
一把給——
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
五十來歲,金絲眼鏡。
周律師。
我進來的時候,他站起來了。
朝我點了一下頭。
我坐下來。
我嫂子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來干什么?
她不覺得這件事跟我有關系。
遺產嘛,長子的。
周律師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們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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