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1日,廣州市公安局增城分局的一紙通報,刺破籠罩尋親家庭二十余年的陰霾。涉嫌拐賣兒童的關鍵嫌疑人——“梅姨”謝某某,終于被依法逮捕歸案。
“當時我得知這個消息,心都要跳出來了。”尋親父親申軍良感慨道,這個曾只存在于模擬畫像與案件供述中的神秘代號,如今落網,為這場跨越漫長歲月的尋親與追兇,刻下了關鍵一筆,也為像申軍良一樣的9個曾歷經骨肉分離之痛的家庭注入能量。
“當年就是在這里,人販子把申聰偷走的……”近日,在廣州增城20多年前的案發現場,申軍良又將此前種種娓娓道來,這一路的艱辛,一路的不懈,一路的堅持,也終將迎來結局。這條尋親路上,不但有家屬、有警方,亦有媒體人在現場見證,南方+多位記者多年來持續追蹤,在這條尋親追兇之路上,見證了尋親家庭的改變與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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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3日,梅姨案受害人申軍良在當年的案發地。他表示,找到兒子申聰之前,他每次來到這里時,腳是站不穩的。
二十多年的傷口,終于有希望合上了
3月21日,申軍良的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廣州增城警方。這個號碼,他早已爛熟于心。在接到警方告知“梅姨落網”的消息后,申軍良在接受采訪時聲音顫抖,反復說著“非常激動,非常開心”,直言“這一天,我等了將近十年”。
追蹤終于有了結果,于他而言,這不僅是一個罪犯的落網,更是對自己多年奔波苦尋的一個交代,懸著的心也終于落了地。
自2020年3月申聰被找回后,申軍良的日子變了,他照顧孩子,東奔西走為尋子家庭發聲。盡管孩子找到了,但他從未放棄對“梅姨”的尋找。2026年春節前,他還曾帶申聰前往廣東紫金縣找線索,“當時兒子一直在身后默默跟著我,他知道,這是我心里一個坎。如果找不到梅姨,我這輩子都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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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2日,申軍良攜兒子申聰抵穗配合“梅姨”案調查。3月23日,他們在廣州市公安局增城分局補充提交材料后,接受媒體集中采訪。
3月23日,申軍良告訴我們,去廣州市公安局增城分局提交材料的前一晚,他還夢見了梅姨,“她穿著紅衣服,我一直追,一直追……”
幾乎同一時間,被拐兒童鐘彬的父親鐘丁酉也接到了警方的通知,2024年9月,鐘彬已通過AI人臉識別技術被警方找回,此次梅姨落網,讓這個跨越20年的案件終于迎來完整的正義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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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底,鐘彬的父親鐘丁酉曾來到廣州尋找兒子鐘彬的下落。
電話那頭,得知消息的鐘丁酉難掩激動,聲音顫抖。他告訴記者,“我找孩子找了20年啊!我要告訴全世界‘梅姨’被抓的消息!”他第一時間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兒子鐘彬,鐘彬回應道“太好了,壞人終于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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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廣州,鐘丁酉隨身攜帶十多副印有走失孩子身份信息的撲克牌。
鐘丁酉的弟弟鐘亮透露,全家都因這個消息倍感振奮,哥哥當天上午不停接打電話分享消息,因說話太多、情緒太過激動出現了嘔吐的狀況。而在此之前,他們甚至一度難以確認梅姨是否還在世。
被拐兒童李成青則是2021年被尋回,他的父親李樹全在得知消息后,直言“我沒想到梅姨落網,還以為她已經不在了”。這些年為了尋找梅姨的蹤跡,他也曾多次前往紫金摸排線索,如今終于等來了罪犯落網的消息,內心滿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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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6日,時隔16年,李樹全一家人終于團圓。
歐陽佳豪是梅姨案最后一名被找回的被拐兒童。他的父親歐陽國旗在從警方口中得到梅姨落網的消息后,同樣滿心激動,他堅定地表示,“我始終相信警方的力量,梅姨總有一天會落網”。這些年看著梅姨的畫像,他心中滿是憤恨,“我會持續關注案件后續的最新進展。”
這個遲來的好消息,讓每個歷經煎熬的家庭都迎來了釋然,多年的執念,終于在這一刻有了回響。
這些家庭,曾因孩子被拐瞬間陷入絕境,也曾因孩子找回迎來重生的曙光,但梅姨沒落網,始終是他們心中那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如今,這道傷口,終于迎來了愈合的希望。
執念得解,尋親路上的新生與歸航
“梅姨”的落網,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尋親者心中塵封多年的鎖,讓許多曾緊繃如弦的狀態悄然松動,生活軌跡也隨之迎來轉機。
曾經,“梅姨是否真的存在”這個問題,像一根刺扎在不少家長心頭。有人說她是主犯張維平編造的謊言,有人說她早已離世,這些聲音讓尋親者在奔波中屢陷迷茫,甚至懷疑堅持的意義。
而申軍良始終堅信這個中間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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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申軍良走過廣州火車站前廣場。在過往尋找申聰的日子里,廣州火車站是他常經過的地方。
2016年“梅姨案”主犯張維平落網后供述,被拐孩子多經“梅姨”轉賣,自此,申軍良的尋子路上又多了一個目標。2020年3月,他在廣州警方幫助下找回兒子申聰,卻仍未停下追蹤“梅姨”的腳步。
他走遍可能留下“梅姨”痕跡的地方,在一個小鎮一待就是數月,訪遍可能認識她的人。“得知‘梅姨’可能居住在廣州增城后,我把當地所有鄉鎮、村莊、大街小巷符合年齡特征的人都摸排了一遍。甚至今年春節前,我還帶著申聰再次前往廣東紫金縣找尋‘梅姨’的蹤跡,申聰一直默默跟著我,他知道這是我心里的一道坎。”
申軍良坦言,在“梅姨”落網前,很多人懷疑其是否存在,“不少人向我投來質疑的目光,甚至說我炒作,但我從未動搖,因為我追蹤她這些年的生活軌跡,知道她去過哪些地方”。
3月23日,申軍良帶著申聰回到了廣州增城當年的案發地。申聰坦言,父親曾經帶他回來過幾次,沒有告訴媒體,也沒有在他們自己賬號上發布,“他怕受到過多關注,影響警方偵查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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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3日,梅姨案受害人申聰在當年他被人販子搶走的屋子前。
申聰告訴我們,每次父親回到案發地,與面對媒體時的滔滔不絕不同,他情緒都會很低落。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爸爸說,這里當時是附近很好的一棟樓,租的時候覺得干凈、安全,沒想到成了噩夢開始的地方。”
如今,梅姨的落網,圍繞他的質疑聲煙消云散,那份多年的執念,終于有了堅實的落點。
行動的重心也在悄然轉移。
申軍良手機里存著上萬張尋親路上的照片,從2005年兒子申聰被拐,他的生活就只剩下“尋親”二字,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輾轉各地走訪取證,張貼80多萬份尋人啟事,哪怕2020年與兒子團圓,也從未停下追查“梅姨”的腳步。而今,他接到廣州警方通知,帶著兒子赴穗補充調查材料。曾經四處追兇的腳步,轉向配合調查、回歸家庭,那些被尋親填滿的日子,終于有了留白的可能。
情緒的堤壩也開始緩緩泄洪。申軍良說,兒子被拐后,妻子哭出了后遺癥,一掉眼淚就頭痛到睜不開眼,而他自己也睡眠始終不好。“梅姨”落網的消息傳來,一家人心中的重壓輕了許多,“去年,申聰向警方提供了線索,對梅姨落網,起到了一定作用。”申軍良說。
曾經緊繃的神經和因家庭分離造成的傷害,在正義到來的時刻,慢慢有了愈合的跡象,取而代之的是對當下團圓的珍惜和對未來的期許。
申軍良在尋親群里分享自己的經歷,鼓勵那些仍在等待的家庭不要放棄。多年來,尋親者之間早已形成一種默契,每每有誰家的孩子找到了,其他尋親者也會去現場,一方面沾沾喜氣,另一方面為自己找孩子希望。梅姨落網后,申軍良回到廣州,在增城分局遞交完材料出來,被媒體團團圍住。采訪間隙,申軍良不忘向媒體介紹其他的尋親者,他希望記者把鏡頭也能對向廣告板上“尋找女兒羅妙全”的信息,希望大家幫忙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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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3日,現場一名尋子成功的母親鄧惠東舉著尋親的牌子,她是幫女孩羅妙全的父親來到這,羅妙全的父親因為患病無法到達現場。
從獨自前行到彼此照亮,“梅姨”的落網讓這個群體的角色悄然轉變,尋親者們正用來時路照亮更多家庭。
初心如磐,歲月不改尋親者的堅守
時光流轉,世事變遷,但有些堅守始終扎根在尋親者心中,從未改變。
對正義的執著追求,是所有受害家庭共同的心聲。他們直言“梅姨”必須受到應有的懲罰,盼著法律還所有家庭一個公道,讓作惡者付出代價。申軍良明確表示,希望“梅姨”得到嚴懲,這不僅是對受害家庭的告慰,更是對法律尊嚴的維護,震懾潛在的犯罪者。
鐘丁酉盼著警方能順著“梅姨”這條線索,深挖整個拐賣鏈條,將所有參與者繩之以法,讓更多被拐的孩子有機會回家。已尋回兒子葉銳聰的鄧惠東女士,曾跪在“梅姨”曾經同居的老漢家門口求助,如今“梅姨”落網,她堅持要查清案件細節。在尋親者看來,梅姨的落網,也注定會讓這些伴隨著大家多年的疑問得以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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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為了尋子,鐘丁酉欠債近20萬元,出租屋里一片凌亂。
尋親者們深知團圓的來之不易,如今也倍感珍惜。申軍良把申聰接到濟南后,特意為他轉學,創造安靜舒適的學習環境,用耐心陪伴撫平孩子心中的創傷。如今,申聰已經畢業成家,申軍良感覺申聰找到后,家里喜事連連。而李成青被找到后見到生父母的第一眼,就脫口而出“爸爸媽媽”。等待多年的家庭,終于有了親情本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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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申軍良擔心兒子吃不慣北方的面食,給申聰特意買了產自廣東的米粉。
配合媒體采訪結束后,申軍良和申聰又出發了,他們回到山東,因為第二天正是另一起拐賣兒童案姜甲儒案二審判決的日子。申軍良說,他們要去聲援受害者家庭。于是父子二人匆匆登上了離開廣州的飛機。
這些年來,申軍良變化很大,他老了不少,但曾經圍繞在他身上的憂郁不見了,轉而多了些對生活的激情。這些年來,申軍良又似乎從未改變,他的執拗,讓他仍堅持在打拐尋親這條路上,“希望更多孩子能夠回來,希望更多尋親者也能等來屬于自己的團圓時刻”。
來源:王越瑩、李業珅、徐勉、曹嬡嬡/南方+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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