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哈爾濱,冷的要命,陳雅拖著好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在馬路牙子上面縮著脖子等著車到來。
有一輛破舊的出租車慢慢滑動到她跟前,出租車的發動機發出低沉發悶的喘息聲音。
陳雅伸手拉開車的門然后鉆進車的后座,那股煙草和布料的氣味讓她鼻子一酸,她下意識地說出了那個堅持了八年的居住地址。
八年前的清晨,她的丈夫周遠像平常一樣出車,然而卻在那次告別之后,完完全全消失在哈爾濱密密麻麻的車流里面。
陳雅為了尋找他,跑遍了整個城市里所有的治安崗亭,在每一根電線桿上面貼滿了啟事,甚至連睡覺做夢的時候都在呼喊周遠的名字。
生活的沉重負擔就像一塊生了銹的鐵板,沒日沒夜地磨損著這個女人的脊梁骨。
為了撫養年幼的孩子還有癱瘓在床上的公公婆婆,她白天在罐頭廠里面搬沉重的木箱,晚上還要到夜市去擺地攤賣襪子。
周圍的鄰居在背地里都說周遠肯定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勸她趁著年輕趕快再嫁人,可是陳雅總是默默地搖搖頭,接著往漿糊桶子里面塞尋找人的單子。
車子在濕滑的冰面上面平穩地行駛著,陳雅不經意間看向汽車后視鏡下方的中控臺位置,整個人好像遭受了雷擊一樣。
在那里掛著一個用手工編織出來的紅顏色繩子的平安結,平安結的邊角已經起了球發黑了,那是他們剛剛結婚那天,陳雅親手系在周遠車子上面的。
陳雅的心跳一下子就到了嗓子眼那里,她緊緊地盯著駕駛座位上面那個有點彎腰駝背、頭發花白的人的背影,那是她閉著眼睛都能夠描繪出來的輪廓。
“周遠?”陳雅顫抖著說出這兩個字,聲音微弱得差不多被風雪的聲音給蓋住了。
司機的脊背一下子僵硬了,因為過度地感到震驚,車輪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漂移聲音之后緊緊地剎住了。
當那個男人慢慢地轉過頭來,兩張寫滿了滄桑的臉在昏暗的儀表燈下面重疊在一起,陳雅發出一聲凄厲的哭喊聲音。
原來在八年之前,周遠在拉客人的過程當中遭遇了意外情況導致腦袋受到了嚴重的創傷,醒來之后大腦一片空白,完完全全忘記了自己是什么人。
這些年他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游魂一樣在陌生的城鎮里面流浪,靠在工地搬磚、在碼頭扛包來維持生活,一直到半年之前記憶的碎片才開始拼湊起來。
他依靠著腦海里面殘留的本能回到哈爾濱,租下這輛車,一天又一天地在街頭來回穿梭,想要找到記憶當中那個模糊的家。
這場分別了八年時間的重逢,讓原本破碎得不成樣子的家庭在這一刻奇跡般地合到了一起。
陳雅那一雙布滿了老繭的手緊緊地抓著丈夫的衣袖,生怕這只是一場很快就會消失的幻覺。
生活的苦難雖然在他們的臉上刻下了很深的溝痕,卻沒有能夠切斷那根叫做“家”的紐帶。
就算命運曾經開過這么荒唐的玩笑,只要心中那盞守望的燈不熄滅,走失的人總會順著光亮摸索著回到家門。
愛不是一下子的激情,而是長達幾千個日日夜夜的堅持和不離開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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