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張雪峰君

防走失，電梯直達安全島

文/劉亞東

2026年3月24日晚上，老劉正在參加一個線上會議，屏幕一角忽彈消息：張雪峰先生猝然離世。我怔了數秒，一股莫名的悵然漫上心頭。老劉與張雪峰素未謀面，他年歲小我將近兩輪，算是后輩。我從事新聞工作二十多年，后又投身新聞教育。當年他那句“孩子若非要報新聞，我一定把他打暈”，曾掀起軒然大波。就職業倫理而言，此言對我、對整個新傳學界，確是一種冒犯。然而內心深處，我卻認同他話中的幾分真實，更敬重這個敢于道破世相的年輕人。

回想2023年，他那句“閉著眼摸一個專業都比新聞好”刷屏網絡，十余家媒體邀我置評，我一概婉拒。我明白，他并非意在貶低新聞學本身，而是立于千萬普通家庭的逼仄現實前，用那副激烈而直白的嗓門，喊出了就業的艱困與選擇的迷茫。他出身市井，太懂底層家庭托舉一個孩子的不易。那些話的背后，是對“學以致用”最樸素的執著，也狠狠刺中了這個時代的某個痛點——這痛，讓我這個曾經的新聞人、如今的新聞教育者，不禁赧然，繼而深思行業的痼疾與教育的偏差。

張雪峰之走紅，始于考研宣講的詼諧通透，成于志愿指導的精準務實。他跨界深耕教育咨詢，以一己之力撞開厚重的信息壁壘，為無數寒門學子與尋常家庭撥開迷霧。他曾在直播中累至住院，也曾因言論犀利陷入爭議，卻始終未改本色。事業拓展之余，捐資助學、反哺母校，樁樁件件，那份擔當，絕非“功利”二字可以囊括。我未必全然贊同他的每個觀點，卻敬重他那份真誠與坦蕩——不粉飾，不矯飾，敢言人所不敢言。

有人說他販賣焦慮、格局狹隘，卻未必懂得，那偏激是現實擠壓下的吶喊，那務實是對升斗小民最深切的體恤。我深信，新聞學從非無用，它是記錄時代、傳遞真相的舟楫，是涵養人文精神的厚土。他所指摘的就業之難，是行業劇變與教育滯后結出的苦果。他的言論，宛如一面冷峻的鏡子，照見我們的窘迫，也逼問著我們：如何讓媒體說真話？如何讓專業接上地氣？如何讓年輕人在理想與生計間，不必總是艱難抉擇？

雖未曾謀面，我卻能觸到這位年輕人的溫度：口舌如鋒，心底藏悲；身處喧嘩紛擾，初心未曾褪色。四十一歲，戛然而止，留下的豈止是扼腕嘆息？更是擲向教育界的一道沉重命題：我們該如何平衡那高懸的理想與腳下的現實，安頓那滾燙的情懷與具體的人生？

張雪峰的一生不算完美，卻足夠鮮活；其言不乏爭議，卻足夠懇切。作為一名與新聞羈絆了大半生的人，我寫下這些文字，以為悼念。愿他此去安息，遠離一切紛爭。愿后來者能讀懂他那份笨拙的苦心，在世故中保有一分清醒。

謹以此文，悼念張雪峰先生。

逝者安息，生者自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