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仲夏的7月,江北地界的金溝塔集鎮,有座破敗不堪的老廟。
這會兒,高郵八區的一把手蓋慶成,正對著跟前剛逮回來的年輕姑娘進行盤問。
被抓的姑娘本名章輔,歲數不大,才剛滿二十。
蓋慶成本人是個十足的兵痞。
他靠著舊時鄉保起家,表面上天天嚷嚷著打鬼子,背地里早和日本兵以及漢奸穿一條褲子了。
這家伙專挑咱們這邊的同志下死手。
![]()
他心里那本賬盤算得明明白白:戰火紛飛的年月,什么主義全扯淡,能把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護住,順帶多撈點油水,那才叫真本事。
瞅著跟前臉色煞白的女學生,這老狐貍心里暗喜,認定這買賣簡直易如反掌。
打小在城里嬌生慣養的千金大小姐,下鄉來搞什么發動群眾,能有啥硬骨頭?
隨便恐嚇一番,轉頭再給幾粒糖吃,估計這丫頭立馬就得乖乖服軟。
這老賊拋出的誘餌直截了當。
大意是說,只要跟紅方斷了聯系,乖乖給他做姨太太,往后吃香喝辣啥都好商量。
![]()
可偏偏章輔壓根不吃這一套,張嘴便是一通狠批。
指著鼻子罵這漢奸出賣祖宗、幫著東洋人禍害老百姓。
蓋慶成當場氣得直哆嗦。
他覺得臉面徹底掛不住了。
這下子,老賊使出了極其卑劣的損招。
一幫打手得了令,生拉硬拽地把章輔的外褂扯得稀爛。
![]()
這幫壞種企圖借著這般侮辱,把年輕姑娘的骨氣徹底踩進泥坑里。
誰知道,就在布料撕裂的那一剎那,整個破廟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前一秒還齜牙咧嘴的狗腿子們當場愣住。
一個個像被掐住脖子似的,誰也沒膽量再和這丫頭對視哪怕一秒。
原來,在姑娘月白色的貼身小褂上,正對著左邊心窩的地方,居然用線扎出一顆紅通通的五角星。
走線緊實,那抹紅色紅得扎眼。
![]()
這玩意兒可絕非尋常配飾。
要知道,在步步殺機、隨時掉腦袋的江北淪陷區,敢把這顆星縫在緊挨著心房的位置,這代表啥?
明擺著,這姑娘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隨時打算拿命填進去了。
這會兒,蓋慶成腦子終于轉過彎來了。
他那老掉牙的恐嚇加拉攏,在這丫頭跟前連個屁都不算。
說白了,兩條道上跑的車,壓根就不是一類人。
![]()
這事兒不禁讓人心里直犯嘀咕:一個才活了二十二個年頭的念書閨女,究竟趟過啥樣的刀山火海,能下定如此決心,把信仰縫在心口,動輒就要以死明志?
咱們把時間倒撥兩載,回到一九三八年。
那會兒的章輔,正卡在命運的頭號岔路口上。
淞滬抗戰打響,硝煙彌漫了整個大上海。
章輔那陣子正在大同大學念書,這學校可是個新派念頭扎堆的地界兒。
街頭抗議一掀起,這丫頭麻溜地扎進人堆里。
![]()
外頭貼滿抗日大字報,呼號聲震天響,東洋兵殺人放火的惡心事兒,一樁接一樁往耳朵里灌。
沒多久,這學堂就被上頭盯上了。
官府覺得是個大麻煩,一道封條貼下來,直接勒令停課。
書沒法念了,咋整?
對章輔來說,最沒風險的道兒,就是卷鋪蓋回鄉下老家。
她祖籍在浙江紹興的上虞縣,家里世世代代都是讀書人。
![]()
只要縮回那個窩,除了有族里長輩罩著,這輩子不愁吃穿根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她家行四的爺爺章鳴玉,那絕非等閑之輩。
人家是晚清考過秀才的底子,年輕時去東洋喝過洋墨水,眼瞅著人家怎么在爛攤子上立起新規矩。
老爺子進過同盟會,后來回了村,干了票嚇人一跳的壯舉——直接弄了個虞西國民女子學堂。
章輔打小就在這學堂認的字。
整天聽老太爺白話天下大勢,聊西洋風土,還教導女人得自己養活自己。
![]()
長到十二歲,她便考進春暉中學,兜兜轉轉又殺進了上海大同大學。
這事兒擱別人身上,碰見兵荒馬亂學校關門,估摸著早就借坡下驢,躲回老家求太平了。
可偏偏章輔壓根沒這么干。
就在被迫休學的那段日子里,她偷偷跟咱們的地下同志走得很近。
沒人給她打雞血灌迷魂湯,大伙兒就是坐在一塊兒嘮嗑。
同志們拋出問題:這陣子你眼里瞅見啥了?
![]()
你覺得哪條路才走得通?
這閨女心頭的算盤,順著老太爺傳下來的脾氣,早敲打得一清二楚了。
逃回上虞,命是保住了。
可要是連華夏這片地界都得給洋槍洋炮下跪,那鳥窩都給捅穿了,里頭哪還能有全乎蛋?
于是,在一九三八年樹葉枯黃的時候,她一咬牙拍板了:拋下大上海的繁華,直奔新四軍的營地。
鐵皮車只拉了一小截,后頭的里程全仗著兩條腿去趟。
![]()
荒山野嶺全是爛泥巴,刮來的風像刀子一樣剌人。
等摸到駐地一看,沒誰高呼啥口號,滿眼盡是四面漏風的土屋、磨出毛邊的軍服,外加一群滿身硝煙夾雜著汗酸味的糙漢子。
這種日子以前連想都沒想過,可這丫頭心里卻覺得莫名的踏實。
到了這兒,命運又給她出了第二道選擇題。
講真,這差事相當照顧人。
![]()
留在后方不用吃槍子,還能把她肚子里的墨水倒出來。
她平日里喜歡跟那些滿嘴土話的大頭兵扎堆,聽大伙控訴被日本鬼子禍害的家眷。
到了晚上,借著煤油燈把這些血債寫成大字報往墻上糊。
不少大字不識的兵哥哥瞅見紙上有自個兒的名號,都憨憨地直撓頭。
大伙私底下都尋思,一個拿筆桿子的閨女能熬到這份上,絕對算得上仁至義盡了。
可偏偏章輔嫌遠遠不夠。
![]()
每回打仗死人的信兒一傳回來,她這心里就跟刀攪似的難受。
這下子,請戰書一封連著一封往上遞。
她就一句話:我要上火線,讓我干啥都成。
起先,上面沒答應。
躲在后頭咋了?
![]()
明擺著可以。
不光保住了命,同樣是為抗戰出大力。
可章輔肚里有一桿自己的秤。
她沒撒潑打滾,也沒低頭認慫,就是憋著勁繼續干活、繼續淬火。
折騰到最后,上頭被這頭倔驢打動了,點頭放了行。
![]()
她直接被拔拉到江北指揮部,進了演戲的班子。
江北那片地界的水深得很。
搞動員絕不是待在熱炕頭上捏筆管,而是要一猛子扎進老百姓的土窩窩和集市里。
保不齊哪天就被便衣盯上,或者被偽軍抄了后路。
這閨女壓根不虛。
戲臺上,她一忽兒是想通了的村婦,一忽兒是受氣挨打的窮后生。
![]()
沒啥浮夸的動作,卻把大伙的眼淚都勾了出來。
好些個老鄉就是瞅了她的演出,才徹底鬧明白打鬼子到底圖個啥,才反應過來自己不能再干看熱鬧了。
正趕上這時候,蓋慶成這老狗把她鎖定了。
一九四零年七月初六,她正給大伙做思想工作,突然被一幫惡霸抄了底。
身邊人手少,當場就被綁了票。
咱們再把話頭拉回那座透著霉味的破廟里。
![]()
這么一來也就全說通了,為啥老狐貍瞅見那顆扎眼的紅星,心里會涌起一股子使不上勁的挫敗感。
這漢奸摳搜算計了大半輩子,在他那套強盜邏輯里,天下人辦事無非是貪圖便宜、害怕掉腦袋。
可他死活琢磨不透章輔這號人。
家里那么有錢的嬌客,錦衣玉食不享受,偏要跑去吃糠咽菜;一個耍筆桿子的,沒災沒難的大后方不蹲,非得朝著槍管子硬挺。
圖啥呢?
等到冰冷的利刃扎進皮肉,刺眼的紅血滋出來,洇透了布料,反倒襯得那顆五角星更亮堂了。
![]()
折騰到最后,這老狗總算開了竅,他那些殺人誅心的破招,壓根拔不掉這閨女的硬骨頭。
說白了,人家閨女心里早就門兒清——華夏一族想不斷了根,拿命填窟窿是早晚的事。
既然非得死人,憑啥不能是我章輔?
轉過天來,連同她在內的十二個硬骨頭,被五花大綁押往殺人場。
因為受過大刑,這丫頭走路直打晃,可腰桿子卻像鋼筋一樣挺得筆直。
當著長街兩旁的父老鄉親,她扯著嗓子吼起了《國際歌》。
![]()
那聲浪一陣陣飄出去,把后頭的難友全帶起來了,就連兩邊看熱鬧的老百姓也都紅著眼眶,半天說不出話。
到了地頭,那老賊扯著破鑼嗓子逼她下跪。
這姑娘像棵老松樹似的釘在那兒,半寸不讓。
回過頭來,她沖著人堆,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吼了一嗓子:“中國共產黨萬歲!”
一排槍響,姑娘身子一歪,重重地栽倒在泥土里。
那年,她才剛剛走過二十二個春秋。
![]()
沒過多久,上面下發通知,把章輔破格收作正式黨員,算是圓了她生前的盼頭。
等熬到天下太平,共和國建立,她老娘接到了那張紅彤彤的烈士紙,這才恍然大悟:當年那個離家出走的閨女,早就把命搭在了打鬼子的炮火中。
歲月流轉,大伙在江蘇金湖那片地上,給這幫不要命的年輕人豎起了一座高高的石碑。
咱再回過頭打量這丫頭短促的這輩子。
她拍板定下的每一件大事,擱在俗人眼里那絕對是賠本買賣。
好日子不過,非要去挨餓受凍;沒危險的地方不待,非要去刀尖上舔血;好好的活路不走,偏要去閻王爺那兒報到。
可話說回來,恰恰就是這幫腦子里沒有經濟賬的熱血青年,靠著那副不怎么結實的身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里,硬生生撐起了一豆燈火。
有的火星子,只要在心窩窩里燒起來,那是連狂風暴雨都壓不滅的。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