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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紀念日他忘了,上司卻記得她嗓子啞了
簡清予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日期,愣了足足三分鐘。
五月十二號。結婚七周年紀念日。
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消息。丈夫裴衍今早出門時,連“晚上回來吃飯嗎”都沒問一句。
冰箱里有她昨天特意買的牛排,柜子里藏了一瓶他愛喝的紅酒。她還讓女兒畫了一張賀卡,歪歪扭扭地寫著“爸爸媽媽結婚快樂”。
女兒問她:“媽媽,爸爸會記得嗎?”
她說:“會的。”
但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牛排解凍好了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來。女兒困得趴在沙發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那張賀卡。
簡清予沒有開燈。客廳里只有電視機的聲音,播著什么綜藝節目,笑聲很大,但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她想起七年前的那天。裴衍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從城南騎到城北,四十分鐘,就為了給她送一碗她隨口說想喝的粥。那天也是五月十二號,他說:“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會記得。”
七年過去了。
那輛自行車早就不騎了,換成了車。那家粥鋪也拆了,變成了一棟寫字樓。他也從一個會臉紅說情話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每天回家只關心“今天吃什么”“女兒作業寫了嗎”的中年男人。
十一點十分,門鎖響了。
裴衍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股機油的味兒,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熬得通紅。他換了鞋,看見客廳里沒開燈,皺了皺眉:“怎么不開燈?女兒睡了嗎?”
“睡了。”簡清予說。
“哦。”他往浴室走,“我先洗個澡,今天加班太忙了,累死了。”
“裴衍。”她叫住他。
“嗯?”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搖了搖頭:“沒事,你去洗吧。”
他進了浴室,水聲嘩嘩地響起來。
簡清予看著茶幾上那盤一動沒動的牛排,忽然覺得很可笑。她甚至沒有問他“你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因為她知道答案。
答案就寫在那個“加班太忙”的四個字里。
第二天一早,簡清予頂著黑眼圈去上班。昨晚她失眠到凌晨三點,翻來覆去地想一個問題: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想不出來。好像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就是一天一天地,話越來越少,距離越來越遠。他從一個會送粥的人,變成了一個只會說“嗯”“哦”“好”的人。
她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桌上多了一個紙袋。
打開一看,是一盒潤喉糖,還有一袋雪梨。
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字跡清雋好看:“你昨天開會嗓子啞了,別硬撐。”
簡清予認出了這個字跡。
沈硯清,她的直屬上司,公司副總裁。
她抬起頭,正好看見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四十二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路過她工位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個紙袋,什么都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就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簡清予握著那盒潤喉糖,忽然覺得嗓子好像真的不那么難受了。
但她沒有注意到的是,自己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是很久很久以來,她第一次對著一個男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一個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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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的拋錨車廂,他問:他多久沒認真看過你了
簡清予把那盒潤喉糖放進抽屜里,沒舍得吃。
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么舍不得。一盒潤喉糖而已,超市里十幾塊錢就能買到的東西。可她就是覺得,如果拆開了,好像就破壞了什么。
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讓她有點不安。
接下來的日子,簡清予開始注意一些以前從不在意的事情。
比如沈硯清每天早上進辦公室的時間。他總是比她早到二十分鐘,經過她工位時會放慢腳步,有時候什么都不說,有時候會問一句“吃早飯了嗎”。
比如他開會時的習慣。他從來不會當眾表揚誰,但會在會議結束后,單獨給相關的人發一條消息,一兩句話,點出哪里做得好,哪里需要注意。發給簡清予的消息,末尾總是多一個句號。
別人收到的是“辛苦了”,她收到的是“辛苦了。”
多一個句號,就多了一層意味。
簡清予告訴自己這是想多了。沈硯清離異兩年,公司里誰都知道。但他是那種把分寸拿捏得極好的人,對誰都是客客氣氣,不遠不近。
可有些細節,還是像針尖一樣,扎得她隱隱發癢。
比如上周五的部門聚餐。所有人都在包間里推杯換盞,簡清予不太能喝酒,找了個借口去走廊透氣。剛站了沒兩分鐘,沈硯清也出來了。
“不習慣這種場合?”他靠在墻邊,手里拿著一杯沒怎么動的酒。
“還好,就是有點悶。”她說。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你今天的耳環很好看。”
簡清予下意識摸了摸耳垂。那是一對很普通的珍珠耳環,她戴了很多年了。
“以前沒見你戴過。”他說完這句話,就端著酒杯回去了。
簡清予愣在走廊里。她想不明白,一個男人得多注意一個女人,才會連她戴沒戴過某對耳環都記得。
這種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關懷,像溫水煮青蛙。一開始不覺得燙,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渾身發燙了。
而家里,水是涼的。
裴衍最近迷上了一款手機游戲,每天晚上吃完飯就窩在沙發上,頭也不抬。簡清予跟他說話,他“嗯”一聲;女兒叫他講故事,他說“等一下”;等到真的放下手機了,女兒已經睡著了。
簡清予試著跟他聊過。
“你能不能少玩點游戲?”
“我工作壓力大,放松一下怎么了?”
“我也工作,我也壓力大。”
“那你也玩啊,我又沒攔著你。”
對話就這樣結束了。不是吵架,比吵架更讓人絕望——是根本沒有對話的欲望。
有一次,簡清予換了新發型,剪短了一些,還染了一個顏色。她站在裴衍面前,故意轉了一圈:“好看嗎?”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還行。”
然后又低下頭去了。
簡清予站在客廳里,忽然想起沈硯清說她耳環好看的那個晚上。一個認識她不到三年的男人,比她同床共枕七年的丈夫,更認真地看過她的樣子。
這個念頭讓她害怕。
她開始刻意回避沈硯清。中午吃飯不再去員工餐廳,改在工位上叫外賣;能發郵件的事情絕不當面匯報;就連走廊上遇見,也只是點頭示意,腳步不停。
沈硯清似乎察覺到了。他沒有追問,也沒有任何多余的舉動,只是收起了那些若有若無的關心。發給她的工作消息,末尾的那個句號也消失了,變成了和其他人一樣格式化的“收到”“好的”。
簡清予松了一口氣,卻又覺得胸口空了一塊。
那種感覺像是戒掉一個壞習慣——明知道是對的,身體卻還在懷念。
公司安排她去外地參加行業峰會。簡清予本來想找理由推掉,但會議通知上寫著“副總裁帶隊,各部門主管必須參加”。
她在心里苦笑。躲了這么久,還是躲不掉。
出發那天,裴衍連她要去幾天都沒問。她站在門口換鞋的時候,他正趴在茶幾上修一個破了的遙控器。
“我走了。”她說。
“嗯。”
“女兒放學你記得去接。”
“嗯。”
“冰箱里有做好的菜,熱一下就行。”
“知道了。”
簡清予關上門,在樓道里站了幾秒。防盜門里面傳來電視機的聲音,很大,像是在趕她走。
她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下了樓。
峰會開了一天半,議程排得很滿。簡清予和沈硯清除了工作交流,幾乎沒有多余的話。兩個人客客氣氣,像兩個不太熟的同事。
第二天下午,會議結束。公司安排了專車送他們回去。司機是個本地人,對路線很熟,說走高速兩個半小時就能到。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簡清予坐在后排,沈硯清坐在副駕駛。兩個人各懷心事,車里安靜得只聽得見空調的嗡嗡聲。
簡清予靠著車窗,望著外面飛速后退的風景,不知不覺睡著了。
她是被一陣顛簸晃醒的。
睜開眼,天已經暗了。車窗外不是高速,是一條窄窄的、坑坑洼洼的舊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和零星的民房。
“怎么了?”她揉著眼睛問。
司機罵了一聲:“前面山體滑坡,高速封了。我走的老路,結果這破車……”
話沒說完,車子猛地顛了一下,然后發出一陣刺耳的異響,慢慢停了下來。
司機下車檢查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拋錨了。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得等人來修。”
“要多久?”沈硯清問。
“最快也得一兩個小時。前面有個村子,我去看看有沒有修車鋪,你們在車上等著。”
司機說完就下了車,腳步聲越來越遠。
車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車廂里的燈壞了,只有儀表盤上微弱的光,把兩個人的輪廓照得模模糊糊。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簡清予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冷嗎?”沈硯清的聲音從前座傳來,低低的。
“還好。”
他脫了外套,從前面遞過來:“披上。”
簡清予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時,兩個人同時頓住了。
那只是一瞬間的觸碰,卻像過了很久很久。
她飛快地把手縮回來,把外套搭在肩上。外套上有淡淡的雪松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風吹得樹枝沙沙響,偶爾有雨點打在玻璃上。車里越來越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交錯在一起。
過了很久,沈硯清忽然開口了。
“簡清予。”
“嗯?”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之間……一直在刻意保持距離?”
簡清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攥緊了搭在肩上的外套。
沈硯清轉過身來,半個身子探過座椅。在昏暗的光線里,他的眼睛亮得有些過分。
“我知道這不合適。”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但有些話,我忍了很久了。”
簡清予感覺到他的氣息越來越近,帶著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她想往后縮,身體卻不聽使喚,像是被釘在了座位上。
“你丈夫……”沈硯清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一寸一寸地看過去,“他多久沒有認真看過你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準確無誤地扎進了簡清予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你笑起來的時候,眼底總是藏著疲憊。”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手指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臉頰,“那種疲憊,不應該是一個幸福的女人該有的。”
簡清予終于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張素來沉穩克制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隱忍和掙扎。他的眼神迷離,呼吸有些急促,像是用了所有的力氣,才沒有做出更出格的事。
“這一刻,”他輕聲說,靠近了一些,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我不想克制自己了。”
簡清予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感動,也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恐懼。
她發現,自己竟然不想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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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一條語音拉回她,凌晨三點的走廊坐著不該出現的人
沈硯清的臉近在咫尺。
簡清予能看清他眼尾那道淺淺的紋路,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能聞到他呼吸里淡淡的咖啡香。他的手指懸在她臉頰旁邊,沒有落下,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給自己留最后一絲余地。
車廂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簡清予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聲音在反復回響:推開他,推開他,你該推開他。
可她的手像灌了鉛一樣沉在身側,抬都抬不起來。
沈硯清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簡清予……”
他靠近了。
近到兩個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
就在這個時候——
手機響了。
不是他的,是她的。
那陣突如其來的震動像一盆冰水,澆得簡清予渾身一顫。她從包里摸出手機,屏幕上是女兒發來的語音消息。
她下意識地點開了。
稚嫩的童音在寂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媽媽,爸爸又忘記給我講故事了。他一直在玩手機,我說我想媽媽了,他說讓我自己給你發消息。”
“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呀?我好想你。”
“媽媽,我畫了一張畫,等你回來看。你要早點回來哦。”
語音放完了。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簡清予死死地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女兒的聲音還在她耳朵里回響,一遍又一遍。她想起出門前女兒拉著她的衣角問“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她說過“兩天就回來”。
兩天。
她差點用這兩天,毀掉女兒心里那個“媽媽”的樣子。
簡清予猛地推開了沈硯清。
動作太大,她的后背撞在車門上,發出一聲悶響。手機從手里滑落,掉在腳墊上。
沈硯清被她推得撞在座椅靠背上,怔住了。眼底那層迷離的霧氣一點點褪去,露出下面復雜難辨的情緒——有懊悔,有尷尬,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心疼。
“對不起。”簡清予的聲音在發抖,連嘴唇都在抖,“我不能。”
車廂里陷入漫長的沉默。
雨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下的,敲打著車頂,噼噼啪啪的,像密密麻麻的心跳。車窗上蒙了一層霧氣,把外面的世界遮得模模糊糊。
良久,沈硯清緩緩靠回座椅,閉上眼睛。他用手掌蓋住自己的臉,發出一聲很輕的、像是嘆息又像是苦笑的聲音。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他說,聲音沙啞,“我不該……”
“不是你的錯。”簡清予打斷他,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么似的,“是我的問題。”
她轉過頭,望著窗外模糊的雨幕。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劃過臉頰,滴在外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說不清自己在哭什么。是委屈,是愧疚,還是后怕?
也許都有。
她知道,剛才自己差一點就跨過了那條線。不是因為沈硯清不夠克制,也不是因為他太有魅力,而是因為她的婚姻,已經千瘡百孔到連一根稻草都撐不住了。
她居然需要用另一個男人來證明自己還值得被看見。
這個念頭讓她覺得羞恥。
沈硯清沒有再說話。他安靜地坐在前座,看著前方的黑暗,像一尊雕塑。
過了很久,他伸手從紙巾盒里抽了幾張紙,從前面遞過來,沒有回頭。
簡清予接過來,擦了擦臉。紙巾上有淡淡的雪松香,和他外套上的味道一樣。
她忽然想起,這件外套還搭在自己肩上。
她把外套疊好,放在座椅上,推到前面。
“還你。”
沈硯清接過去,沒有穿,只是放在腿上。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聽著雨聲,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亮起兩束光。司機回來了,身后跟著一個當地老鄉,手里提著工具箱。
“修好了修好了,”司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哥,能走了。”
車子重新發動的那一刻,簡清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像是從一個夢里醒過來。
回程的路上,兩個人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簡清予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雨夜出神。路燈一盞一盞地從窗外掠過,明滅交替,像她此刻的心——忽明忽暗,忽冷忽熱。
她想起裴衍。想起他第一次牽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想起他求婚那天,緊張得把戒指掉進了火鍋里。想起女兒出生那天,他抱著女兒哭得像個孩子。
她也想起后來的他。想起那些說了無數遍的“加班”,想起那些被遺忘的紀念日,想起那些說了等于沒說的對話。想起昨晚她換了新發型站在他面前,他看了不到兩秒就說“還行”。
她想起沈硯清說那句話時的眼神。
“你笑起來的時候,眼底總是藏著疲憊。”
簡清予閉上眼睛,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不是為沈硯清哭的。她為自己哭的。
為一個三十五歲的女人,需要用別人的眼睛才能看見自己的疲憊,而哭。
車停在小區門口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半了。
簡清予下車的時候,沈硯清忽然叫住她。
“簡清予。”
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今晚的事……”他的聲音從車里傳出來,低低的,“我不會再提。”
簡清予沒有說話,拖著行李箱走進了小區。
她推開門的時候,以為家里又是一片漆黑。
但客廳的燈亮著。
裴衍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茶幾上擺著一束花,有點蔫了,花瓣邊緣卷了起來。旁邊是一個禮品店的袋子,里面好像裝著什么東西。
聽到門響,裴衍抬起頭。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回來了?”他站起來,有些局促,“吃飯了沒?”
簡清予換好鞋,站在玄關看著他。
“今天……”裴衍撓了撓頭,指了指茶幾上的花,“我其實記得是紀念日。但那天太忙了,今天補的。花有點蔫了,你別介意。”
他頓了頓,又從袋子里拿出一個盒子:“我給你買了條項鏈,你看看喜不喜歡。店員說這個款式今年很流行。”
簡清予看著那束蔫了的花,看著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看著丈夫有些心虛又有些討好的眼神。
心里涌上來的不是感動。
是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他記得。他是記得的。但他永遠是在事后才想起來,永遠是在她不再期待的時候才出現,永遠用一堆她根本不需要的東西,來填補那個他已經忘記去填補的洞。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束蔫了的花,一條流行的項鏈。
她要的是他能在五月十二號那天,準時回家,看著她的眼睛說一句“紀念日快樂”。
哪怕只是一句話。
“謝謝。”她說,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女兒睡了嗎?”
“睡了。她等你等到九點多,實在撐不住才睡的。”
簡清予點點頭,換了鞋走進臥室。女兒蜷在床上,懷里抱著一個玩偶,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畫,畫上是三個人,手牽著手,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媽媽早點回來”。
簡清予把畫拿起來,看了很久。
她把畫小心地放進抽屜里,關了燈,在女兒身邊躺下來。
女兒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搭在她胳膊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媽媽”。
簡清予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反復閃現的,是車廂里沈硯清靠近時的那雙眼睛。
迷離的,隱忍的,帶著溫度的。
還有自己,那一瞬間的心跳。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窗外不知道誰家的燈還亮著,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像一條縫。
一條她不知道是該推開,還是該堵上的縫。
從那以后,簡清予變了。
她開始刻意和沈硯清保持距離。工作上只談公事,能發郵件絕不面對面匯報,走廊上遇見也只是點頭致意,腳步不停。沈硯清也默契地退回了上司的位置,依舊是那個沉穩克制的他,對她和對其他下屬沒有任何區別。
可有些東西,終究不一樣了。
簡清予開始試著修復這段婚姻。她主動約裴衍周末去看電影,訂了他喜歡吃的餐廳,甚至翻出了戀愛時買的那些情侶T恤。裴衍配合了,電影看了,飯吃了,T恤也穿了。但他的眼神總是飄向手機,心不在焉地說著“嗯”“好”“都行”。
看完電影那天晚上,兩個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簡清予忽然停下來,看著他說:“裴衍,你有沒有覺得我們之間……”
“什么?”他低頭看手機,頭也沒抬。
“算了,沒什么。”
她邁開步子往前走,把他甩在了身后。
裴衍在后面喊:“你怎么了?走那么快干嘛?”
簡清予沒有回答。她不想吵架,甚至不想說話。她只是覺得很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
這種日子像一杯溫水,不燙嘴,不解渴,喝下去沒有任何感覺,但你就是知道,它已經涼了。
一個月后的某個晚上,女兒突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八。
簡清予急瘋了,一邊給女兒物理降溫,一邊給裴衍打電話。第一個沒人接,第二個沒人接,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都沒人接。
女兒燒得迷迷糊糊,嘴里喊著“媽媽我好難受”。簡清予抱著她沖下樓,打車去了醫院。
急診室里人滿為患,簡清予抱著女兒排隊掛號、繳費、等醫生。女兒在她懷里哭得聲音都啞了,她心疼得眼淚直掉,卻只能一遍遍地說“沒事的,媽媽在”。
折騰到凌晨一點多,女兒終于掛上了點滴,燒也慢慢退了一些。簡清予坐在病床邊,手背上一片青紫——那是剛才抱女兒跑太快,撞在門框上留下的。
她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著五個未接來電的提醒,都是她打出去的。沒有裴衍的回電。
又過了半小時,手機終于響了。
裴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含含糊糊的,帶著酒氣:“老婆,我剛看到手機,啥事啊?”
“女兒發高燒,在醫院。”
“啊?嚴重嗎?”
“現在退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今天跟客戶吃飯,手機靜音了,沒聽見……”
“嗯,知道了。”
簡清予掛了電話。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五個紅色的未接標記,像五道傷口。
她把手機放下,走到病房外面透透氣。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護士站偶爾傳來敲鍵盤的聲音。簡清予靠著墻站著,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發呆。
然后她看見了沈硯清。
他坐在走廊盡頭的一排塑料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身上的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松開了兩顆扣子。他顯然是從什么地方匆匆趕來的,頭發都沒來得及整理。
簡清予愣住了:“你怎么在這里?”
沈硯清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又落在她手背上那片青紫上,皺了皺眉。
“晚上給你打電話確認明天的會議安排,聽到背景里有人在喊‘急診’。”他說得很平淡,好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查了一下附近的醫院,就過來了。”
簡清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孩子怎么樣了?”他問。
“退燒了,在睡覺。”
“那就好。”他點點頭,沒有多問,也沒有多余的安慰。
簡清予看著他手里的咖啡杯,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一看就知道買了很久了。
“你怎么不進去?”她問。
沈硯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不方便。我在這里坐著就好。”
簡清予忽然明白了。
他是怕給她添麻煩。怕被人看見,怕人說閑話,怕讓她難做。
所以他選擇坐在走廊盡頭的塑料椅子上,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咖啡,安安靜靜地守著。
像一個不需要名字的影子。
簡清予在他旁邊坐下來,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束月光,照在地上,像一條銀白色的河。
過了很久,簡清予的手機響了。是裴衍發來的消息:“老婆對不起,我明天早點回來。”
她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復。
“你回去吧,”她站起來,聲音很輕,“這里沒事了。”
沈硯清也站起來,把那杯涼透的咖啡扔進走廊的垃圾桶。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什么都沒有問。
“好。”他說。
他轉身往電梯方向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
“簡清予,”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簡清予的眼眶一熱。
“錯的是我,不該讓你為難。”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么。然后他微微側過頭,月光照在他半張臉上,勾勒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但是,”他說,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再一個人硬撐了,記得告訴我。”
說完,他快步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的身影。
簡清予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鳴聲。
她回到病房,女兒已經退燒了,安安靜靜地睡著,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平穩。床頭柜上放著她畫的那張全家福,三個人手牽著手,笑得都很開心。
簡清予把畫拿起來,看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開始泛白了。
一抹淡淡的橘紅色從地平線上升起來,把云層的邊緣染成金色。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她坐在病床邊,握著女兒的小手,望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光。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還是裴衍:“老婆,我給你帶了早餐,你愛吃的那家包子。我到醫院了,你在幾樓?”
簡清予看著那條消息,又看了看睡夢中的女兒,看了看手里那張全家福。
她沒有回復。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女兒均勻的呼吸聲,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變亮。
天亮得很慢,像一個人從深水里一點一點往上浮。
簡清予不知道,等天完全亮起來的時候,她能不能看清前面的路。
她也不知道,那條路到底是該往左走,還是往右走。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再假裝自己喝的是熱茶了。
那杯水早就涼了。
她只是端著它端了太久,手都麻了,卻一直不敢放下。
現在,手該活動活動了。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是裴衍的聲音,在問護士“3302病房怎么走”。
簡清予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柜上。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
清晨的風涌進來,涼涼的,帶著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
天,終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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