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藏羌彝走廊”,又稱“藏彝走廊”,這一專有名詞最早由著名的人類學家、社會學家費孝通提出,主要指川、滇西部及藏東橫斷山脈高山峽谷區域。其北通“絲綢之路”,東南達“南方絲綢之路”,中部為“茶馬古道”核心區,既是中華民族交匯接觸的關鍵樞紐之一,亦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重要場域。
![]()
▲考察團在彝海結盟紀念碑合影。
1992年,費孝通在寫給全國首次“藏彝走廊”會議的賀信中指出:“對這條走廊展開文獻和實地田野考察,民族學、人類學、民族史學家能看到民族之間文化交流的歷史和這一歷史的結晶,從而能對‘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有一個比較生動的認識。”30年來,走廊學說在構建中國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過程中傳承、創新和發展,為“鑄牢”提供學術和理論支持。
西南民族大學依托區位優勢,歷來對漢藏羌彝走廊的研究高度重視。2025年下半年,該校組織開展“重走漢藏羌彝走廊”大型學術考察活動,聯動多所高校及科研機構,匯聚民族學、社會學等多學科領域的專家學者。考察團分赴西昌—攀枝花和川西北地區,將田野回訪與現代化建設成就考察相結合,穿梭于茶馬古道、長征路、川藏公路與成昆鐵路之間,致力于講好中華民族共同體故事。
茶馬古道:馬幫印記中的千年交融
茶馬古道源于古代西南地區的“茶馬互市”,興于唐宋,盛于明清。這是一條以馬幫為主要交通工具的商貿通道,千百年來,驛站密布、商旅不絕,是各民族間交往交流、互融互通的歷史見證。
考察團選擇的路線,是茶馬古道三條主干線川藏道、滇藏道、川青道(甘青道)之一的川藏道。考察團從四川雅安啟程,這里是康藏公路(后改為川藏公路)的起點,也是歷史上“茶馬互市”的咽喉要地。
![]()
▲考察團在雅安市南路邊茶制作技藝體驗基地。
在青藏高原,當地居民流傳著一句“寧可三日無糧,不可一日無茶”的諺語。煮酥油茶的原料之一,正是經由茶馬古道運往高原的南路邊茶。一彎細葉,見證了千百年來茶馬古道上的商貿往來、文化互通,成就一段飄著茶香的傳奇。
過去,茶商馬幫經茶馬古道,將一塊塊茶磚運往青藏高原。到達西藏后,他們再將當地所產的馬匹等物資帶回家鄉,形成了雙向經貿交流。如此年復一年,茶馬古道便興盛起來。然而,這條路充滿艱險,一不注意就可能人仰馬翻,甚至傷亡。
1954年,川藏、青藏公路同時通車,結束了西藏沒有公路的歷史。有了公路,背夫們終于能卸下沉重的背架。“川藏公路修通,讓無數人受益。”南路邊茶制作技藝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甘玉祥感嘆。
“我們成立了邊茶技藝傳習所,對外宣傳、講解非遺技藝,希望更多人了解和喜愛邊茶。”在雅安市南路邊茶制作技藝體驗基地,考察團在甘玉祥的帶領下,參觀邊茶文化展示廳,親手體驗茶葉壓制、發酵過程。座談中,師生不僅了解到邊茶制作技藝的深厚文化底蘊,更深刻體會到從“馬背茶磚”到“公路運茶”變遷的背后,是民族地區交通升級與產業振興的協同發展。
“通過扎實的田野調查,我們不僅重建了茶馬古道作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見證的歷史鏡像,更在行走中真切體會到中華文明具有的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等突出特性。今天,充分挖掘茶馬古道歷史文化資源,講好茶馬古道上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故事,有助于我們不斷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共同創造更加美好的明天。”考察團成員羅夏梓平說。
長征與“兩路”:紅色精神的磅礴交響
紅色精神是貫穿此次考察的主線。考察團先后赴涼山州冕寧縣、會理市,甘孜州瀘定縣等重要長征節點,通過實地走訪、文獻查閱與口述訪談,重溫紅軍長征在這片土地留下的紅色記憶,深刻感悟如何弘揚偉大長征精神,走好新時代的長征路。
冕寧縣的群山深處,彝海如一方明鏡,映照著歲月流轉。90多年前,正是在這里,中央紅軍北上先遣隊司令員劉伯承與彝族果基家支頭人果基約達(小葉丹),以水代酒、歃血為盟,寫下了民族團結的不朽篇章。
習近平總書記曾說,“長征的時候,紅軍路過少數民族居住地區,和我們的少數民族同胞,就像兄弟姐妹一樣,留下了很多美麗的故事”。彝海結盟正是這些美麗故事中的璀璨篇章之一。
漫步彝海結盟紀念館,豐富的史料、生動的場景復原仍在訴說著長征精神、民族團結的深刻內涵與磅礴力量。考察團成員鄭磊感慨:“這場被載入史冊的結盟,為紅軍突破天險大渡河贏得了寶貴時機,是中國共產黨民族政策實踐的成功范例,是跨越時空、歷久彌新的精神財富。”
“踏過紅軍腳印,才讀懂課本里的長征。”腳下是奔騰咆哮的大渡河,手中是冰涼的鐵索,來到瀘定橋畔,參觀紅軍飛奪瀘定橋紀念館,大家無不為紅軍戰士的英勇無畏所震撼。考察團成員格西梅朵感慨地說:“我們現在行走于橋面尚且如此小心謹慎。90余年前,面對冰冷空懸的鐵索、頭頂呼嘯的彈雨,那支英勇的隊伍,是以何等驚天地、泣鬼神的勇氣與信念,去完成那氣壯山河的沖鋒。”
結合歷史地理學家、民族學家任乃強20世紀三四十年代在瀘定地區的田野筆記,考察團開展回訪調研。他們發現,如今,瀘定橋頭已成為各族群眾日常生活、社會交往、文化交流的重要場域。傍晚時分,橋頭廣場上響起嘹亮的歌聲,藏族鍋莊、彝族達體舞與漢族秧歌交相輝映,繪就出民族團結和諧的生動畫卷。
紅色調研不限于長征路線,也延伸至象征“兩路”精神的川藏公路。1950年,毛澤東主席發出進軍西藏的號令,并指示“一面進軍,一面修路”。在物資匱乏、技術資料不全的情況下,軍民群策群力,依靠艱苦奮斗的精神和集體智慧,團結協作,僅用半年的時間就修建起了被譽為“川藏線上第一橋”的飛仙關橋。
“飛仙關橋建造過程中融合了各民族的技藝與智慧,是民族團結、文化交融的實物見證。”考察團成員石怡佳說。考察團成員仔細觀察橋體結構、碑文記載,并拍攝了大量影像資料。
大家認識到,長征精神與“兩路”精神一脈相承,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中國人民進行的一切奮斗、一切犧牲、一切創造,歸結起來就是一個主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三線建設:西部地區書寫現代化新篇章
三線建設,是20世紀60年代黨中央根據當時嚴峻的國際形勢,為了保障國家安全作出的重大戰略決策,對我國的國民經濟結構和工業布局產生了重要而深遠的影響,在西部地區建成了一批工業交通基礎設施和新興工業城市,促進了當地經濟社會繁榮和科技文化進步,為西部地區的現代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先有攀鋼,后有攀枝花市。在攀鋼集團攀枝花鋼釩有限責任公司,考察團深入了解這座城市如何因國家戰略而生,因科技創新而興,因改革開放而強。車間內,巨大的高爐、滾燙火紅的鋼水、忙碌的自動化機械手臂,讓師生們直觀感受到工業現代化的脈動。講解員特別提到,攀鋼建設發展史就是一部各民族廣泛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在攀鋼大家庭中,各民族職工形成了共居共學、共建共享、共事共樂的和美場景。
![]()
▲考察團調研攀鋼釩1450熱軋生產線。
攀枝花,也被稱為“一座被火車拉來的城市”。成昆線與攀鋼并蒂而生,都是三線建設的標志性工程。成昆鐵路通車當天,攀鋼煉出第一爐鐵水。時至今日,攀鋼集團仍有九成以上產品經成昆鐵路運往各地。攀鋼人說:“成昆線就是攀鋼的生命線。”
![]()
▲考察團在鹽邊縣紅格鎮聆聽攀枝花“芒果大王”刀鴻講述他帶領村民致富的故事。
在以緬懷成昆鐵路先烈為核心的主題黨日活動中,西南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師生聯合黨支部書記馬富英以“銘記英烈:鐵道兵精神”為題講授微黨課,教師陳韻竹以“民族地區文化發展新圖景”為主題,結合成昆鐵路建設歷史和跨學科分析,講述了鐵道兵“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的英雄事跡及鐵道兵精神的當代價值。微課堂與實地考察相配套,在參觀歷史影像、筑路工具等實物的同時,激勵師生在中國式現代化建設中挺膺擔當。
通過這次考察,考察團收集了豐富的一手民族志資料,包括地方文獻、口述資料與影像素材等。“更重要的是,師生們在田野調查中親身感受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歷史底蘊與時代活力,深化了對以中華民族大團結促進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解,增強了以學術服務國家戰略、講好中華民族共同體故事的使命與擔當。”考察團負責人蔣彬表示。
“‘重走漢藏羌彝走廊’大型學術考察活動,既是一次深耕田野的學術實踐,也是一次貫通歷史與現實、個體與家國的愛國主義教育、‘鑄牢’教育。”西南民族大學有關負責人表示,學校將繼續深化“漢藏羌彝走廊學術共同體”建設,推動校內外更多師生扎根田野、回應時代,為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貢獻智慧與力量。
【西南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西南民族研究院)供稿,孫紅林、郭建勛執筆,本文圖片由西南民族大學提供】
監制 | 肖靜芳
統籌 | 安寧寧
編輯 | 王珍 周宛霖
制作 | 胡曉蝶
來源 | 中國民族報
![]()
覺得有用,點亮推薦↓↓↓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