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碑熱文《向海而眠》姚慕靈牧湘洵

她的聲音弱弱的，氣息不勻。
這個聲音我聽了十幾年。
每一次都會讓我心揪起來，恨不得什么都替她扛。
但視頻里妹妹的話在我腦子里轉。
心臟病是裝的。
我沉了兩秒。
媽媽以為信號不好。
“藥房都認識你了，你就說姓姚的，他們給你打折?！?br/>“好?！?br/>掛掉電話，我讓牧湘洵在前面路口停一下。
他靠邊熄了火，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家里人身體不好？”
“我媽，老 毛病了，離不開藥。”
“你呢？”
“我沒事。”
藥房門口的燈箱還亮著，我推門進去。
店長一抬頭就認出我了。
“又來啦？你媽媽這心臟啊，還是得注意，別操心太多?！?br/>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付了錢。
出藥房的時候，我站在門口看著那盒藥發了很久的呆。
如果她真的沒有心臟病。
那這些年我買的藥，她吃了嗎？
還是攢在某個抽屜里，等哪天過期了悄悄扔掉？
想到這里，我的胃突然絞了一下。
我拼命呼吸了幾次，才勉強拉開車門坐上去。
牧湘洵的視線落在我手里的藥袋上，沒再多問，重新啟動了車子。
窗外的路越來越熟悉。
我閉上眼，腦子里已經開始預演等下推開家門的場景。
牧湘洵把車停在樓下沒熄火，意思是不上去。
我拿了東西下車，彎腰從車窗看他一眼。
“謝謝您送我。”
他冷淡地點了下頭。
我推開家門，果然。
爸側躺在沙發上，腰間貼著三塊膏藥。
電視在演一個吵鬧的家庭調解節目。
他聽見門響，慢慢撐著沙發扶手坐起來。
“靈靈回來了?！?br/>“你媽在廚房呢，今天做排骨，說是你最近太累，得補補?！?br/>我搖了搖頭，換上鞋，拎著藥袋往廚房走。
媽圍著圍裙，一手拿鍋鏟，一手撐著灶臺邊沿。
這個動作也是老一套了，意思是站太久腰不行了。
“媽，藥買回來了?！?br/>“哎喲，還是我閨女貼心，媽這心口正堵著呢?！?br/>她笑著接過去，瞟都沒瞟一眼就揣進圍裙口袋。
“快去洗手，馬上開飯?！?br/>我走到衛生間洗手，盯著鏡子里自己的臉。
瘦了，白得不正常。
要不是妹妹那條視頻，我還一廂情愿地覺得自己這張臉會被爸媽心疼。
妹妹從她房間跑出來，摟住我的胳膊。
“姐，你終于回來了?！?br/>走廊里沒別人，她壓低了聲音，眼睛亮得冒星星。
“我小號剪了個新視頻，播放量超過九十萬了?！?br/>我低頭看著她的笑臉。
她現在十七歲，什么都不用操心。
爸媽把所有的擔子堆到我身上的時候，她還很小。
她的整個成長過程里沒有夜班、沒有大雪、沒有四十萬的債。
可我怪不了她。
她改變不了什么。
“是嗎，挺厲害的。”
“對吧對吧，好多人留言說我們家好有創意?！?br/>好創意么。
這個詞把我的心狠狠扎了一下。
飯桌上，媽媽不停給我夾菜。
我面前的碗堆起來了她還在夾。
“多吃點，你看你最近都瘦成排骨架了?！?br/>爸爸在一旁抿了一口酒，緩緩開口。
“最近膏藥漲價了啊，上回你買的那種現在要貴很多?！?br/>“你下次買的時候多比幾家，別被人家坑了?！?br/>“好?！?br/>我默默地從包里把工資放在桌上。
“是這個月的?！?br/>媽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她像往常一樣直接放到身后的柜子上。
“辛苦了。”
以前我每次聽到都會鼻子發酸。
覺得她是心疼我的。
如果不是因為心臟病，她一定不舍得讓我這么累。
現在這三個字，我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此時樓下，牧湘洵依然坐在車里。
車窗半開，抽了半根煙又掐了。
他不常抽煙，除非心情極度煩躁。
他抬頭看了看亮著暖光的窗戶。
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查一下姚慕靈的家庭情況，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br/>

吃完飯，我回了房間。
門一關，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床上。
手機震了一下，是牧湘洵。
“你今天在車上呼吸很沉。”
我打字回他：“太累了，最近沒睡好?！?br/>發完消息我把手機扣過去，摸出診斷書又看一遍。
醫生說這種類型到了晚期，治愈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化療也只能延緩，大概三到六個月。
我把診斷書折好，塞進日記本的最后一頁。
客廳傳來妹妹的聲音，嘰嘰喳喳的，隔著一道門都嫌吵。
“媽你看我視頻評論區，好多人夸咱家呢，說爸爸教育理念超前?！?br/>媽媽打斷她。
“你怎么不跟我們商量就發了？”
安靜了兩秒。
媽媽又說：“不過你姐看到會高興的?！?br/>我把日記本合上了。
高興...
而牧湘洵那邊，已經收到了助理發來的資料。
他看到了妹妹爆火的視頻。
看著視頻里我父母裝窮裝病的真相，他眉頭緊鎖。
牧湘洵把視頻關了。
助理整理的資料很詳細。
父親和母親近五年的體檢報告，各項指標正常。
他靠在沙發上，拿起我十五歲時簽的工作合同。
當時是他親自面試的。
當時姚慕靈坐在他對面，說話條理清晰，共情能力遠超同齡人。
他選她做情緒疏導，是因為她天生適合干這個。
但她為什么這么小就出來工作？
她父母，一個裝心臟病，一個裝腰椎。
牧湘洵拿起手機，給我發了條消息。
“明天上午十點，來這里?！?br/>我按時到了牧湘洵的家。
他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
我進門的時候他從窗外收回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坐?！?br/>我坐到對面，按照慣例問：
“牧先生，最近有什么想聊的嗎？”
“你是不是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