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姆河戰役：150萬炮彈炸一周，推進不足十公里，傷亡幾何？

1916年7月1日，索姆河畔。

早上7點半，英法聯軍吹響進攻號角。到了晚上，僅僅一個白天，英軍陣亡、受傷、被俘的人數加起來——六萬。

六萬是什么概念？那是整整一個城市的人口，在十幾個小時里被從戰場上抹掉。而這場仗，才剛開始。

等到五個月后戰役結束，雙方傷亡加起來超過130萬。而他們拼死爭奪的那片土地，向前推進了……不到10公里。

這就是索姆河，一戰里最配得上“絞肉機”三個字的地方。

1916年的夏天，具體說是7月1號到11月18號，在法國北部的索姆河地區，英國、法國組成的協約國聯軍，跟德國軍隊死磕了四個多月。最后的結果呢？雙方加起來傷亡了130多萬人。英法聯軍這邊，光是英軍就搭進去42萬人，法軍差不多20萬；對面的德軍更慘，損失了大概44萬到65萬人（不同資料數字有點出入，但都在這個量級上）。

打了四個多月，英法聯軍往德國人的防線里推進了多深呢？也就5到12公里。為了這十幾公里的土地，幾十萬條命就這么扔在那兒了。這就是典型的消耗戰，拿人命換陣地，而且換得還不對等。

這場仗最開始的設計，其實不是這么打的。

1915年底，法國的總司令霞飛元帥召集大伙兒開會，想在第二年給德國人來一下子狠的，計劃由法軍唱主角，英軍在旁邊敲邊鼓。可是人算不如天算，1916年2月，德國人在凡爾登先動手了，而且專打法軍。這一打，法國人就扛不住了，主力部隊全被吸到了凡爾登那個無底洞里。

等到索姆河戰役真要開打的時候，法軍能拿出來的兵力已經少得可憐，主攻的任務就這么稀里糊涂地落到了英國人頭上。英國這邊帶隊的是道格拉斯·黑格將軍，這人后來在歷史上落了個“索姆河屠夫”的外號。但平心而論，這事兒也不能全賴他，當時的情況是他硬著頭皮也得頂上，畢竟盟軍有難，你不能見死不救。

黑格將軍其實一開始心里是打鼓的，他更想在比利時那邊的佛蘭德打一仗。但他手底下的部隊，是個什么狀況呢？

1914年開戰的時候，英國遠征軍那可都是精銳的職業老兵，但打到1916年，那撥人基本上已經打光了。接替他們的，是綽號“基奇納的新軍”的志愿兵。這些小伙子大多是懷著保家衛國的一腔熱血參軍的，沒受過幾年正規訓練，戰場經驗更是零。就這么一支民兵水平的隊伍，要扛起主攻的大旗，說實話，挺為難他們的。

協約國這邊也不是沒做準備，而且準備得還挺像那么回事。從6月24號開始，英法聯軍的炮兵就對德軍陣地開始了整整一個星期的炮擊，足足打了150萬發炮彈。那陣勢，按說是天崩地裂，按常理想，德軍陣地上應該連根毛都不剩了。英軍的指揮官們也是這么想的，他們樂觀地告訴士兵們，等炮擊一停，你們就盡管邁著正步走過去，把陣地接收過來就行了，基本不會遇到抵抗。

可現實給了這幫人一記響亮的耳光。德國人早就在索姆河地區經營了很久，他們的防線不是幾條簡單的戰壕，而是一個由三道陣地組成的縱深防御體系，有的地方挖了7到8公里深。他們還修了大量的地下工事，有的掩體深入地底下9米多。英法聯軍的炮彈看著挺唬人，其實大多是殺傷人員的榴霰彈，對鐵絲網和這種深埋地下的工事根本沒用。

而且英軍的火炮數量看著不少，但大口徑的重炮不夠，炮彈的質量也不行，啞彈特別多。所以，那一個星期的炮火準備，聽著熱鬧，實際效果呢？根據后來的資料，這150萬發炮彈只造成了德軍2478人死亡，4000多人受傷。對一支幾十萬人的大軍來說，這點損失基本算是撓癢癢。

7月1號早上7點半，進攻的哨聲響了。這才是真正的人間慘劇拉開帷幕的時候。

英軍士兵們是怎么進攻的呢？他們每人都背著大概66磅（差不多30公斤）的裝備，身上有步槍、彈藥、工兵鏟、口糧等等，壓得人走路都費勁，根本跑不起來，只能慢慢地走。他們排著密集的隊列，一排排，一列列，像閱兵一樣，不慌不忙地向著德軍陣地走過去。在他們看來，前方的德軍應該已經被炸得七葷八素了，自己就是去接收陣地的。

可當英軍士兵走到離德軍戰壕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德國人從深埋地下的工事里爬出來了。他們不慌不忙地把馬克沁重機槍架好，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那片開闊地。那種機槍一分鐘能發射好幾百發子彈，在當時就是戰場上的收割機。

接下來的事情，就完全是一邊倒的屠殺了。密集的子彈像鐮刀割麥子一樣，一排一排地把英軍士兵掃倒在地。后面的士兵踩著前面戰友的尸體繼續前進，然后也變成尸體。那一天，英國人到底傷亡了多少？說出來都讓人不敢相信——57470人，其中19240人直接陣亡。這是什么概念？就是一天之內，英軍就損失了差不多半個師。這一天，后來被稱為“英國陸軍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奇怪的是，這場進攻也不是全線都這么慘。在索姆河的南岸，法軍負責的那一段，他們就打得挺順，當天就突破了德軍的第一道防線，還占領了第二道陣地。因為法軍有經驗，他們的戰術對頭。法軍的指揮官福煦和法約勒早就琢磨明白了，打仗不能蠻干，得講究步炮協同。他們的炮火準備更精準，步兵也不像英國人那樣傻乎乎地排著隊走，而是以小組為單位，利用地形，靈活前進。而且，法國人進攻的方向本來就不是德軍防守的重點，算是個意外之喜。

可惜的是，英軍這邊打成那樣，根本顧不上利用法軍的戰果。英國第四集團軍的指揮部在7月1號那一天，基本沒發出什么有效的指揮命令，就任由各部隊自己打自己的。

仗打到這個份兒上，想速戰速決是沒戲了，剩下的就是四個多月的拉鋸戰和消耗戰。7月中旬到9月中旬，雙方都往這個絞肉機里不斷地添油加料。英法聯軍把兵力增加到了51個師，飛機500架；德軍也增加到31個師，飛機300架。

這時候的仗，已經沒什么戰術可言了，就是今天你打我一下，我退幾百米；明天我反沖鋒一下，你再退回來。大家的目標不再是突破，而是盡可能地殺傷對方的有生力量，也就是所謂的"耗"。英軍的推進速度慢得可憐，平均一晝夜也就150到200米。就這么個爬行速度，付出的代價卻是每個月好幾萬人的傷亡。

到了9月15號，戰場上終于出現了一點新鮮玩意兒，這也算是索姆河戰役在后世最出名的一個標簽——坦克首次投入實戰。英國人偷偷摸摸地造出了一種叫“馬克I型”的鋼鐵怪物，樣子挺古怪，像個大菱形，后面還拖著兩個導向輪。

那天清晨，大霧彌漫，當這18輛（總共49輛，能動的就這18輛）坦克轟隆隆地駛向德軍陣地時，對面的德國兵徹底傻眼了。機槍子彈打上去，叮叮當當就被彈開了；鐵絲網被它一碾就倒；戰壕它也直接開過去，根本擋不住。

德國人的心理防線一下子就垮了，紛紛扔下槍掉頭就跑。這一天，英軍在坦克的支援下，一口氣推進了4到5公里，這在當時是相當了不起的戰果。要知道，前幾個月為了這幾公里地，犧牲了多少萬人才換來的。

可惜的是，坦克畢竟是個新鮮事物，技術還不成熟。那18輛坦克，打了一天，有10輛因為機械故障或者陷在泥里損壞了，再也動不了。英國指揮官們雖然看到了這種武器的潛力，但也覺得它毛病太多，不夠可靠。而且就這么點數量，根本形不成突破的力量。所以，坦克第一次亮相，雖然戰術上取得了小成功，嚇破了敵膽，但在戰略上，并沒能改變整場戰役的結局。

隨著秋天到來，雨季開始了。索姆河地區變成了一個大泥潭，炮彈坑里灌滿了水，戰壕里泥濘不堪。士兵們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摸爬滾打，別說打仗，生存都是問題。到了11月，進攻已經徹底打不動了，雙方就這么耗著，直到11月18號，戰役正式結束。

仗打完了，總得有人評說功過。黑格將軍是不是個“屠夫”？這事兒在歷史上爭論到現在也沒個定論。批評他的人說，他明明知道情況不對，還讓士兵們去送死，而且到了10月，仗明顯已經打不下去了，他還非要堅持進攻，讓士兵們在泥地里白白受苦。但也有人替他說話，認為黑格當時面對的困難也是前所未有的：手下是一支從零開始快速擴編的龐大軍隊，通訊手段極其落后，指揮官離前線太遠，根本搞不清真實情況，得到的報告又大多是報喜不報憂。

而且，從更大的戰略角度看，索姆河戰役雖然沒打贏，但確實拖住了德國人，減輕了凡爾登的壓力，也把德軍的主力消耗得夠嗆，讓他們也傷了元氣。據說，索姆河戰役之后，德軍內部也明白過來，這么打下去肯定得輸，所以在第二年主動撤退到了更堅固的“興登堡防線”。

法國人那邊的評價倒是挺有意思。法國歷史學家通常把索姆河戰役放在整個協約國1916年總攻勢的大框架里看，認為它是消耗德軍、最終奪取戰略主動權的關鍵一環。英軍雖然傷亡慘重，但法軍自己也付出了20萬人的代價。

德國人自己的史料呢，強調的更多是防御的成功和給敵軍造成的巨大殺傷。所以說，對這場仗的評價，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你坐在哪個山頭看。

回過頭來看索姆河戰役，它給后人留下的最大教訓，可能就是戰爭的殘酷和荒謬。在機槍、鐵絲網、大炮組成的現代防御體系面前，那種靠步兵密集沖鋒的舊式戰術，已經完全過時了，結果就是白白送死。

索姆河讓所有人，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將軍們，都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時代變了，打仗的方式也得變。坦克的出現，就是這種求變的一種嘗試。雖然它第一次亮相有點虎頭蛇尾，但它預示了未來戰爭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