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絳：希望的事遲早會實現(xiàn)，但實現(xiàn)的希望，總是變了味的

文/幸福娃

楊絳先生說：“希望的事，遲早會實現(xiàn)，但實現(xiàn)的希望，總是變了味的。”

年輕時不大懂這個道理，總以為希望實現(xiàn)了便是天大的好事，就該鑼鼓喧天、心滿意足。

等到年歲漸長，經(jīng)歷了幾回“如愿以償”，才慢慢品出其中的滋味來——原來希望這東西，就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風(fēng)景，霧散了，風(fēng)景還在，可那份朦朧的美，也跟著散了。

希望之所以動人，多半是因為它還沒來，人活在這世上，總得有點盼頭。

這盼頭像一盞燈，照著眼前的路，讓人覺得往前走是有意義的。可這盞燈的光，照見的其實不是將來，而是我們心里頭對將來的想象。

這想象是頂會騙人的，它會自動濾掉那些不如意的小事，只把最好的那一面端到我們面前。

所以人在希望里的時候，其實是活在自己編織的夢里。這個夢做得越久，心里的那份期待就越是濃得化不開。

可現(xiàn)實終究是現(xiàn)實。它不管你的夢做了多久，也不管你的期待有多深，它只管按著自己的樣子來。

等到希望真正實現(xiàn)的那一天，我們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那個樣子，而是現(xiàn)實本來的樣子。兩下一比較，心里頭就空落落的，像是少了點什么。

少了那份想象的余地，少了那份猜測的樂趣，少了那份期待的滋味。

這便是楊絳先生說的“變了味”，這“變味”里頭，還有一層意思，是說得到的同時，也意味著失去。

人這一輩子，總是在盼這盼那。盼著長大，盼著畢業(yè)，盼著成家，盼著立業(yè)。

可真到了那一天，回頭一看，來時的路已經(jīng)遠(yuǎn)了，路旁的風(fēng)景也已經(jīng)換了。你得到了想要的，卻也失去了當(dāng)初那個滿懷期待的自己。

這不是什么壞事，只是人生本來的樣子，希望它懸在半空中，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摸不著，正因為如此，它才顯得格外美好。

等到它落了地，有了具體的形狀，有了具體的分量，你才發(fā)現(xiàn)它原來也是有棱角的，也是會硌人的。

就好比我們盼著春天來，盼著盼著，春天真的來了。可來了之后呢？有花粉，有倒春寒，有綿綿不斷的雨。不是說春天不好，只是它不像我們盼著的時候那么純粹了。

人心里頭的那個“好”，永遠(yuǎn)比現(xiàn)實里的那個“好”要好上那么一點點。這一點點，就是希望的味道。希望實現(xiàn)了，這一點點也就沒有了。

明白了這個道理，倒不是要叫人灰心，更不是叫人別再抱有希望。希望還是要有的，人活著不能沒有希望。只是我們心里要清楚，希望實現(xiàn)的那一刻，不是終點，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從前讀古人的書，覺得“知足常樂”四個字太老氣橫秋，現(xiàn)在想想，這里的道理深著呢。

不是說不求進(jìn)取，而是說在求的過程中，心里要有個數(shù)——知道得到的東西永遠(yuǎn)不會和想象中一模一樣，知道得到的同時也意味著失去，知道日子還要繼續(xù)過下去。

這樣想來，“變了味”也未必就是壞事。變了的味，也是味。它是實實在在的味，是生活本來的味。這味里不全是甜，有苦有澀有酸有辣，可正因為如此，才是真的，才是長久的。

那些甜得發(fā)膩的想象，只能存在在盼頭里，真要天天過著，誰也受不了。

楊絳先生一生坎坷，見過大風(fēng)大浪，也見過人世間的種種悲歡。她說這話的時候，想必是經(jīng)過了多少回的“希望”與“實現(xiàn)”，才得出的體會。

這不是年輕人的話，年輕人正在興頭上，聽不進(jìn)這個。這是走過長路的人回過頭來說的話，平淡，卻句句落在實處。

希望還是要有，該盼的還是要盼，該追的還是要追。只是在追的時候，心里頭存著一點明白——等到追上了，這滋味，和想象中的，總歸是兩樣的。

有了這點明白，到時候就不會太失望，就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接下這個“變了味”的現(xiàn)實，然后該做什么做什么。

人生就是這樣，希望連著希望，失望連著失望，到頭來，不過是在“盼”與“得”之間來回走。走得多了，就知道“得”的時候別太得意，“不得”的時候也別太難過。

這滋味變了，日子還是要過的。而且說句實在話，變了味的希望，才是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