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推到一九三五年金秋十月。
陜北這片黃土地,迎來了走過兩萬五千里路途的隊伍。
那會兒,這支隊伍瘦骨嶙峋,點清人數也就七千上下。
可回頭一瞧,背后跟著的國民黨部隊足足有四十萬人馬,黑壓壓一片。
咱們往回看。
早前為了把這支火種掐滅,南京那位拍板發起了足足五場大包圍,幾十萬精兵輪番上陣。
漫漫征途里,湘江水被染紅,金沙江和大渡河險象環生。
天上戰機天天往下扔炸彈,地面修的暗堡密不透風。
南京方面可是把壓箱底的狠招全使喚出來了。
這就扯出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戰術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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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咬著你跑了大半個中國,恨不能在每條河岸把你全殲的死對頭,偏偏卡在你兵力最單薄、連口氣都喘不勻的節骨眼上,跟木頭人似的一步不往前邁了。
四十萬正規軍對陣區區七千疲兵。
咋就突然歇火了?
是沒心思接著湊熱鬧,還是手底下實在掏不出真本事了?
想弄明白里頭的水有多深,得先替委員長盤盤賬本。
頭一筆,咱們翻開地圖算算地形跟補給的經濟損耗。
陜北這地界,跟江南魚米之鄉簡直天上地下。
放眼望去光禿禿全是黃土坡,大溝套小溝,路面被切得稀碎。
這地貌說明啥?
明擺著南京方面那些穿皮鞋的主力,大股部隊擠在溝里施展不開,大炮卡車更是推都推不動。
反過來瞧,這旮旯簡直是游擊戰的福地。
想在這兒搞包抄圈,那難度系數比在江西老區翻了不知多少倍。
可偏偏這還不算砸鍋的。
真正讓人頭疼欲裂的,是外邊那些當兵的天天得咽口糧。
黃土高原窮得叮當響,地里打不出幾粒糧食,想靠著當地村莊解決大軍伙食純屬做夢。
幾十萬張嘴的嚼谷,全指望外頭那條長得看不到頭的補給線往里拉。
就當年那爛泥路和破騾車,填這窟窿跟往海里砸錢沒兩樣。
部隊開進去擺不出陣型,趴在原地又供不起伙食。
這買賣,橫豎是個賠本的坑。
話雖這么說,外在環境頂多算個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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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掐住最高統帥脖子的,是第二本爛賬——國民黨陣營里頭那些彎彎繞繞的政治拉扯。
不少人覺得外頭那海量兵馬全是南京指揮棒下的聽話兵,其實大錯特錯。
打從張學良換了青天白日旗,這國家面子上算是捏成了一塊,可骨子里依舊是各路諸侯占山為王。
于是乎,一出魔幻大戲上演了:各路兵馬扯著嗓門喊打喊殺,真到掏刀子時全往后縮。
坐鎮太原的那位閻老西,鐵了心不讓中央軍踏進他山西半步。
他肚子里的小九九門兒清:火種路過也就一陣風,可你南京的嫡系借著打仗的幌子要是鉆進我的地盤,我這點家當早晚被你吞個干凈。
再看大西北的馬家部隊,擺明了只守自家一畝三分地,絕對不往外多邁一步。
至于長安城里的楊將軍,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上邊早看他不順眼。
傳下來的軍令,他也就打打太極應付差事。
那南京那位又在盤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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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夢都想推著雜牌軍去填坑,借著交火把紅軍和諸侯一鍋燴了。
可底下這幫老油條只想著捂緊自己的錢袋子,大眼瞪小眼看戲。
這邊推那邊擋,大好時機就這么眼睜睜地溜走了。
正當委員長和北邊這群諸侯耗干唾沫星子時,南邊又捅出了大簍子。
這便扯出了第三個算盤——戰略重心的來回拉鋸。
說白了,在陜北大營落腳前幾個月,也就是一九三五年初夏,出了一檔子顛覆大局的變故:兩股紅色武裝主力成功碰頭了。
那會兒,紅四方面軍春天才拔營,手里捏著八萬精銳,槍炮齊全。
反觀一路磕磕絆絆殺出來的中央這脈,碰面時攏共才一萬上下。
由于家底相差太大,張國燾起了異心。
中央死咬著要往北進黃土高原,張卻看中了四川這盆地,覺得那兒人丁興旺、物產又足、四周大山一圍好防守,非要拉隊伍往川軍地盤鉆,甚至腦子發熱搞出了分庭抗禮的臭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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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兩邊誰也沒說服誰。
張領著大部隊調頭往南扎,剩下的人馬咬緊牙關繼續朝北走。
這下子,倒是把最高統帥嚇得一頭冷汗。
在他眼里,往北蹚的那點殘兵敗將掀不起大浪,可要是讓南下那八萬生力軍在天府之國扎下根,那可是要命的買賣。
二話不說,一紙調令把大批嫡系全派去對付南邊的危機了。
就這么個空當,防線立馬松動。
北上的隊伍借著這難得的喘息功夫,一鼓作氣踩到了黃土高原上。
因為當地早有自己人在搞串聯,隊伍一落腳,立馬靠著老鄉們的幫襯,甩開膀子搞起了大后方建設。
等南京那位把外圍的火撲滅,再回頭盯上黃土坡時,黃花菜都涼了。
一九三六年剛開春,委員長咬咬牙,打算把黃土高原這塊硬骨頭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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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老家又讓人端了。
那會兒盤踞廣東廣西的陳濟棠、李宗仁幾位大佬,眼瞅著南京想收編他們的隊伍,火氣一下子躥到了頭頂。
南邊干脆拼湊了三十萬兵馬,扯著打日本人的大旗叫嚷著往北推,槍口直接抵住了湖南邊界,一場自家人打自家人的大戲眼看就要開鑼。
委員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趕緊把對準西北的槍桿子掉轉槍頭往南趕。
來回扯皮談判,總算沒真打起來。
可偏偏等警報解除,他長舒一口氣再把兵力往西北挪時,墻上的掛歷已經撕到了一九三六年秋天。
從大部隊落腳黃土地算起,足足過去了三百六十多天。
三百六十多天吶,對一支天天在刀尖上舔血的鐵軍意味著啥?
意味著連長排長們的傷口早結痂了,防線修得跟鐵桶一般,丟掉的精氣神全補回來了。
話雖這么說,這出戲還沒唱完。
徹底把這盤棋砸得稀巴爛的,是南京那位親手把手底下的兩員大將逼到了對立面。
早在那場震驚中外的大變故爆發前,高層的算盤是讓東北大漢和西北漢子頂在最前面擋子彈。
為了壓住陣腳,最高統帥甚至坐著專機跑到長安城親自盯梢。
在那會兒的旁觀者眼里,黃土高原上的隊伍似乎插翅難飛。
可張少帥和楊將軍哪是吃素的。
鶴蚌掐架誰占便宜,這倆人心里跟明鏡似的。
東北兵早就吃過這啞巴虧。
一九三五年秋末,他們接令往溝壑里猛撲。
結果在勞山一戰,一百一十師連個人影都沒跑出來,整建制報銷,另外倆師也被打得鼻青臉腫。
照常理講,頂在前面挨了悶棍,沒功勞總有苦勞吧。
上面主事的,少說也得派人塞點大洋、補幾車子彈安撫一下。
可委員長連面子工程都省了。
發下來的口糧和子彈用手指頭都能數清,最絕的是,大筆一揮直接把全軍覆沒那個師的編制抹掉了。
這步棋走得那叫一個陰狠。
在各路諸侯的規矩里,槍桿子就是命根子。
你哄著我去擋子彈,人打光了不但不管飯,連我的招牌都給砸了。
這哪里是打仗,這擺明了是來抄我老底的!
東北大漢們氣得渾身發抖。
誰也不愿意再給南京方面擋槍眼,成群結隊地跑到少帥跟前倒苦水,哭喊著要殺回關外打鬼子。
一頭是紅了眼的弟兄們跟老百姓停止內斗的聲浪,另一頭是上面發來的催命符。
張少帥這下被死死摁在了絕路上。
再往后,跟中共代表一碰頭,少帥咬著牙,把心一橫。
接下來的驚天大案,把整個中國的軌跡猛地擰轉了方向。
長安城槍聲一響,南京那位想在黃土高原上斬草除根的幻夢,瞬間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現在翻看這本舊賬,整整四十萬精銳卡在西北邊界裹足不前,絕對不是老天爺瞎眼。
最高統帥做夢都想把星星之火連根拔起,可他手里攥著的,卻是一個骨架子早就爛透的爛攤子。
他天天琢磨著算計旁人,旁人也天天盯著他的后背下刀子。
在這口大染缸里,沒人傻到為了上頭畫的餅,把自己的家底全賠進去。
明面上瞧,像是難走的土路、南下大軍的牽制、兩廣那群大佬的鬧事,外加少帥的臨陣倒戈,湊在一塊幫了陜北大營的忙。
可往骨頭縫里挖,國民黨陣營里頭那些山頭林立、背后捅刀、只顧自家飯碗的絕癥,早就判了他們死刑,那最后一刀怎么也砍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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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句到家的實話,在幾萬萬人聯合起來打鬼子這股滔天巨浪跟前,但凡想把槍口轉過來瞄準自家兄弟的臟心爛肺,注定會被歷史的車輪碾得連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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