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和現代城市沒什么區別,只是沒有天光,陰沉沉的。
我帶著陸司衍和江瑤前往十殿。
路過流浪鬼的時候,我順手給了他一張紙錢。
江瑤也漸漸不害怕,好奇道:“地府也有乞丐?”
我道:“跟人的社會一樣,都需要錢,沒錢就只能乞討了。”
江瑤點點頭,帶點討好的說:“鬼差大人真是心善。”
我笑笑:“見到了就幫一把,畢竟我當初也是這么過來的。”
畢竟,我當初死的時候也沒人給燒紙。
我沒有親人。
而陸司衍……
回魂的時候,我去看過。
按照我們那里的習俗,人死后是要停靈七天再下葬的。
陸司衍卻連靈堂都沒給我擺。
沒有花,沒有祭品。
連最后一絲體面也沒給我留。
穿過城門,走到地府第一殿,高大殿門巍峨森然。
我停下來,取了號帶著兩人去排隊。
又給兩人介紹。
“地府有十殿,每個亡魂都要經歷第一殿,由秦廣王大人審判生前是非功過,善惡黑白
有罪者將被發往其他殿受審,無罪者就可以去‘往生辦’領號等待投胎。”
話落,殿內忽然傳來一道凄厲喊冤聲:“我怎么可能有罪?我做了那么多慈善,我怎么會有罪!”?
隨即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拿下!”
“孽鏡已將你生平照得一清二楚,趙國平,你用善事之名,背后卻做的是人口買賣,罪大惡極,發往第七殿定罰!”
殿外,江瑤頓時膽寒瑟縮:“孽鏡是什么?”
我淡淡解釋:“孽鏡是地府的審判工具,能照出亡魂生前做的每一件惡事。”
上一個亡魂審判完畢,前面的人立即往里面走去。
江瑤連忙問:“都有什么懲罰?”
我道:“每個人的情況都不同,輕的增加投胎年限,重的也有去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一般人生平善惡相抵,不會有什么事的。”
江瑤臉色瞬間蒼白。
一旁沉默已久的陸司衍忽然開口:“那出軌呢?出軌要受什么懲罰?”
我愣了一下,目光看向陸司衍。
陸司衍臉色淡漠。
我恍然明白過來,陸司衍是在說我。
那是結婚的第三年,我應酬喝醉了,被同事帶到家里住了一晚。
那天之后,陸司衍就仿佛所有神經都豎起來了一樣。
每兩小時就要給我打一次電話,不管我是開會還是工作,只要不接就會一直打下去。
我除了工作之外不能出門,不能社交,連電話都會被監控。
壓抑的日子過了三個月,我終于受不了地找陸司衍理論。
陸司衍卻忽然爆發:“你睡在其他男人床上的時候,難道就有想過我嗎!”
我懵了。
接著,就是不可置信:“你就是這么想我的?”
陸司衍卻露出極度厭惡的表情:“床照都發到我手機里了你知不知道,溫楠,你真的太惡心了。”
相戀五年,結婚三年。
就因為一張照片,陸司衍連問都沒問一句,就給我定了罪。
那一瞬間,我無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失望、憤怒、難過……所有的情緒都在那一瞬間涌了上來。
眼淚模糊了我的眼睛:“如果我說我沒有,你也不會信是嗎?”
陸司衍卻沒有替我擦去眼淚,只說了一句話就轉身離開了家。
“我只信我看到的。”
之后的兩個月,陸司衍沒有回過一次家,也沒有給我發一條信息。
最終還是我服軟。
我們曾經有過那么多美好過往,不該毀在這場誤會里。
三周年紀念日那天,我帶著蛋糕去找陸司衍想要解釋清楚。
結果剛推開門,我就看見了此生最惡心,最不想回憶的畫面。
我看見,陸司衍和江瑤在接吻。
殿內的鐘聲敲響,我回過神來。
我看向陸司衍。
恰好,陸司衍也在看著我。
視線隔著面具,卻仿佛一如當年。
我輕輕開口:“背信棄義之人,入針山地獄。”
陸司衍,我們當初不是說好了?
背叛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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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的余韻中,前面的人被帶走。
再下一個就輪到陸司衍和江瑤了。
我也帶著兩人往殿內走。
這是一段很黑的長廊,江瑤縮在陸司衍懷里,聲音發顫:“我有點害怕,活著的時候好像做過不好的事情。”
陸司衍摸了摸她的頭發,溫聲道:“那不是你的錯。”
我緩緩垂下眼看向自己手里提的燈。
【不是你的錯。】
——這句話,我聽過。
當初我撞破兩人接吻后,陸司衍很快向我道歉,說只是個誤會。
可很快,我就發現江瑤成了他的貼身助理。
他去哪里都帶著江瑤,公司、宴會,甚至把她帶到家里來。
江瑤手滑,打碎了我母親的遺物,陸司衍說江瑤只是不小心。
江瑤把我養了三年的狗丟了,陸司衍說江瑤不是故意的。
江瑤在我公司門口下跪哭著求我離婚,害我被停職,陸司衍還是說不是江瑤的錯。
那是誰的錯呢?
后來提出離婚的時候我才想明白——我和江瑤都沒錯。
錯的是我和陸司衍的相遇。
不遇見,就不會相愛,更不會相看兩生厭。
所以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不要再遇見陸司衍了。
越往里走,周圍也越來越陰冷。
身后江瑤忽然哭著不肯走了:“我、我不敢去了,司衍,我不要去……”
陸司衍無奈,朝著我道:“可以先暫停一下嗎?”
我看了他一眼,停了下來。
周圍安靜地只能聽見江瑤的啜泣聲。
良久,陸司衍才打破寂靜:“鬼差大人也是亡魂,當初也來過這里嗎?一個人?”
我沒想過他會這么問,急忙收回失神的心緒:“嗯。”
陸司衍看著我的手:“那大人的丈夫呢?您做鬼差是在等他嗎?”
我愣了,一路上,我沒有提過半句自己結婚的事。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陸司衍解釋:“你無名指上有戒痕。”
我一低頭,果然看見自己的無名指上有一圈白色的印記。
我死的時候才剛剛摘下戴了三年婚戒,這個痕跡也就伴隨著我到了死后。
我下意識攥住那圈白色的印記,用最冷淡聲音回答:“我生前就已經離婚了,沒有丈夫。”
話說到這份上,陸司衍卻還在追問:“為什么離婚?是不愛了嗎?”
“不是。”
“那是他對你不好?”
算嗎?
陸司衍曾經對我很好的。
他會永遠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連我自己有時候會忘記的生理期都記得。
電話永遠是三秒必接,每個紀念日都會有不同的驚喜。
他不會失聯,會陪我哭,陪我笑。
因為知道他愛我,所以我可以肆意地對他發所有的小脾氣。
而他也會接受我的所有無理取鬧。
但后來,我眼睜睜看著陸司衍把這些都給了江瑤。
我抿緊唇,不想提過去的事,直接轉身結束話題。
“繼續走吧,上一個人的審判該結束了。”
陸司衍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走了兩步,皺眉回頭看。
這一回頭,卻正好對上陸司衍譏諷的目光。
他語調緩慢而肯定:“大人知道嗎?我前妻緊張的時候,也總喜歡轉無名指上的戒指。”
我一頓,無意識放在無名指上的手瞬間松開。
陸司衍卻已經直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溫楠,你還要裝到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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