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共2372字
閱讀預計5分鐘
作者|牛馬白日狂想
編輯|鄧徐勤偉
審核 |單敏敏 江怡
![]()
巴基斯坦基督徒。圖源:vaticannews
大多數人提到巴基斯坦的少數群體,第一反應往往是印度教徒,但其實,有個群體的生活處境更慘。
是,基督徒。
由于印度就在巴基斯坦旁邊,每當巴基斯坦的印度教徒受委屈,印政府通常會發聲。2021年8月旁遮普(Rahim Yar Khan)一座印度教神廟被暴徒焚燒,印外交部馬上召見巴駐印代表表達強烈抗議,還捅到了國際層面。巴基斯坦最高法院最終下令逮捕暴徒,政府全額出資修復神廟。
而巴基斯坦的基督徒更加孤立無援。相較于印度政府的直接下場,西方社會山高路遠,基督徒的聲音很難傳出那條發臭的小巷。
一、被詛咒的階級
對許多巴基斯坦基督徒家庭來說,信仰不僅僅是一種屬靈身份,更是一個社會標簽,影響他們的地方、提供的工作機會以及在社區中的安全感。
一個扎心的事實是,在首都伊斯蘭堡看到的清潔工、垃圾轉運工和下水道疏通工基本都是基督徒。
巴基斯坦很多基督徒的祖先,是南亞次大陸的“不可接觸者”。就是印度教種姓的最底層“達利特”。他們被禁止進神廟、禁止飲用公共水井的水,從事清掃糞便、處理尸體等最污穢的工作。對于達利特來說,永遠無法通過努力向上爬。
這批人當年為擺脫種姓壓迫選擇了皈依基督教。
19世紀末,南亞次大陸爆發大饑荒,英美傳教士提供的救濟糧成了達利特最后的救命稻草。基督傳教士一同帶來了教會學校和醫院,提供免費讀書、醫療,如果還想在教會控制的產業拿到一份工作,“入教意愿”是最好的入場券。
在英屬印度時期,基督教是統治者的宗教。改信基督教意味著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殖民政府法律和教會勢力的保護,地方上的印度教地主不敢像以前那樣隨意動私刑。
于是,大批達利特村子改宗,教會建設了他們自己的社區、學校、水井。達利特通過穿上西式衣服、取個圣經名字(John、Peter),洗掉身上“不可接觸者”的烙印。
當英國殖民者走了,鄰居的眼光又回來了,甚至變本加厲。在巴基斯坦的鄉村,穆斯林和印度教鄰居依然記得那個“清理下水道的人”。許多市政部門在招聘清潔工時,甚至會公開注明“僅限非穆斯林”。
這意味著,他們從出生起就被鎖死在了城市的臭水溝里。
種姓制度又影響了南亞的基督教。在巴基斯坦的一些老教堂里,可能會看到一個荒誕場景:婆羅門高種姓改宗的基督徒坐前排,達利特改宗的坐后排。基督徒之間結婚,依然要看對方祖上是什么種姓。一個“高種姓基督徒”絕不會把女兒嫁給一個“達利特基督徒”。
二、“私刑神器”
當年為了防止當地印度教徒、穆斯林和錫克教徒爆發大規模沖突,制定了1860年《印度刑法典》,禁止故意侮辱任何宗教。
當巴基斯坦以穆斯林身份被成一個國家,法律保護的變成了唯一多數宗教信仰。
阿里·布托1974年為了拉攏宗教保守派,開了個壞頭,他通過憲法修正案,宣布為“非穆斯林”。這讓宗教話語權進入憲法,把“誰是真正的信徒”變成了政治武器。
1977年,齊亞·哈克政變上臺,為了拿到權力合法性,他推行全方位“伊斯蘭化”。
齊亞·哈克給刑法典加了“核彈”:褻瀆《古蘭經》處以終身監禁。褻瀆先知穆罕默德,處以死刑(或者終身監禁)。英國人的法律要求犯罪者有“故意”,但在齊亞·哈克的版本里,只要別人覺得你褻瀆了,你就完了。
這些法律至今依然存在。
只要有人去警察局說一句“看見他撕了經文”或“他說了不敬的話”,警察必須立案,對方必須入獄。
而很多時候一句指控的背后是地皮糾紛、生意競爭、私人恩怨。只要看你不順眼,扣個“褻瀆”的帽子,就能發動暴民把你全家燒了,而且暴民極少負法律責任。
想修改這條法律的政治家,會被極端分子直接暗殺。
前旁遮普省的省長薩爾曼·塔希爾(Salman Taseer),是堅定的世俗派,公開反對歧視少數群體。他曾去監獄看望因褻瀆罪被判死刑的基督徒婦女,并公開稱“褻瀆法”是一部黑暗法律。
2011年1月,伊斯蘭堡的一個高檔社區(Kohsar Market),塔希爾被他的貼身保鏢穆塔茲·卡德里(Mumtaz Qadri)連開28槍,身亡。
卡德里在被捕后毫無悔意,聲稱他殺人是因為省長公開批評了“褻瀆法”,還同情因褻瀆罪被判刑的基督徒,所以他有義務處決褻瀆者。
最讓人意想不到是社會的反應,卡德里被捕時,有律師向他撒花瓣表示歡迎。卡德里在2016年被執行死刑,但葬禮有數十萬人參加。他的支持者還為他在伊斯蘭堡郊區建了一座巨大的陵墓。
在塔希爾被殺兩個月后,巴基斯坦唯一的基督徒內閣部長沙巴茲·巴蒂(Shahbaz Bhatti)也因為同樣的理由被暗殺。自此,再也沒有高級官員敢公開提議修改“褻瀆法”。
普通的基督徒面臨的無辜指控更多。
2012年,伊斯蘭堡郊區,一未成年基督女孩林莎·馬西(Rimsha Masih)被指控焚燒了《古蘭經》。
消息一傳開,當地極端的宗教勢力立刻煽動暴民,威脅要燒掉整個基督徒社區。
后來調查發現,是一個清真寺的伊瑪目Jadoon的栽贓。
這件事在國際上引發輿論關注,一方面因為被指控女孩患有唐氏綜合征;另一方面,是由清真寺副手出庭作證,指控伊瑪目Jadoon故意往女孩的袋子里塞了燒毀的經頁,以煽動暴亂驅趕基督徒。
事情的最后,在極端勢力的死亡威脅下,關鍵證人集體翻供,導致Jadoon最終因證據不足被法庭無罪釋放。
而那些基督徒在原來的家鄉已經無法生存。迫于巨大國際壓力,巴首都發展局(CDA)在伊斯蘭堡H-9區劃了一塊地,作為臨時安置點。
十多年里,這些人用微薄的收入一點點把帳篷變成了磚瓦房。他們在這里建了教堂、開了小店,形成了現在的林莎社區。
但因為是臨時安置,政府極少給他們頒發正式的地契。在法律文書上,他們依然被定義為非正規定居點、貧民窟。
現在,由于伊斯蘭堡要建設現代化的城市交通網,第十大道規劃路線剛好橫穿林莎社區。CDA以這里的基督徒是“非法占地”,阻礙首都現代化進程為由,要求他們搬離,但是沒有提供安置代替或補償。
本文轉載自“牛馬 白日 狂想”微信公眾號2026年3月19日文章,原標題為《從達利特到貧民窟,巴基斯坦的“不可接觸者”》
編輯:鄧徐勤偉
審核:單敏敏 江怡
*前往公眾號后臺發送“編譯”,即可查看往期編譯合集
更多內容請見↓
歡迎您在評論區留下寶貴的意見或建議,但請務必保持友善和尊重,任何帶有攻擊性和侮辱性語言的留言(例如“阿三”)都不會被采用。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