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消費金融：已經到了重新選擇的關口！

　　
近半年以來，助貸與消費金融行業風聲鶴唳，創始人和高管們為應對新規落地四處調研交流，員工則普遍陷入降薪裁員的焦慮中。

　　作為行業頭部的馬上消金，也并不能幸免。

　　可預見的將來，馬上消金的規模和利潤都將經受考驗。而馬上消金的創始人趙國慶，將面臨更為艱難的選擇：

　　要金融，還是要科技？亦或是全都要？

　　
雄心

　　從京東高管崗位上，曾經走出過兩位互聯網金融的創業者。一位叫趙國慶，另一位叫趙國棟。

　　2014年12月，剛剛卸任京東副董事長不久的趙國慶聯合重慶銀行、重慶百貨、陽光保險等股東共同發起籌備的馬上消費金融（簡稱馬上消金）獲得銀監會批復，并于次年6月在重慶正式開業，注冊資本金3億元。

　　2015年3月，網銀在線創始人、京東集團原副總裁趙國棟則創辦了P2P平臺錢包金服，又通過一系列資本運作控制了上市公司奧馬電器。憑借“上市公司”的光環，錢包金服在2016年鼎盛時期員工人數超過了2000人，一時間風光無限。

　　那時，正是互聯網金融最火熱的時期，監管層對互聯網金融持包容態度，市場也紛紛熱捧。趙國棟多次公開表示，傳統金融擁抱互聯網是“大金礦”，錢包金服的定位是幫傳統金融轉型互聯網。不少上市公司通過蹭互聯網金融概念實現了股價翻倍，趙國棟身價也借此暴漲至40億元。

　　趙國慶大概也考慮過P2P的方向。在《中國信用卡》雜志2019年7月發表的題為《突破科技，以“馬上”之勢點亮下一個時代》文章中，趙國慶提到：“回想起2014年下半年，那時人們只關注P2P，沒有人關注牌照，監管套利比較盛行，我們沒有走這條道路，而是走了一條更加艱難的路持牌創業。”

　　趙國慶所說的艱難，大概率不是因為監管。在魚龍混雜的年代，監管反而是一種優勢，P2P求監管而不得，持牌機構則因監管而備受艷羨。

　　趙國慶的艱難在于，作為一家創立之初僅有3億元股本金的創業公司，卻大手筆地招攬了包括900多人的研發團隊和300人的大數據團隊在內的龐大科研隊伍，要科技自研。

　　而到了2025年，成立十周年的馬上消金已經擁有一支超3200人，占員工總數70%以上的科研隊伍。

　　這么龐大的科研團隊，具體要研發什么呢？趙國慶舉了個例子：我們當初3個人的小團隊要在1個月內完成OCR技術的研發，技術同事的第一反應是覺得接到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為此，當時的數據挖掘總監趙立軍說:"大家對這件事情非常感興趣，而且我們也好奇，百度既然能實現這個技術，我們能不能做到?"

　　如果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問題。百度既然能實現這個技術，為什么不直接用百度的技術呢？

　　但從當時情況來看，人工智能技術還遠沒到成熟應用的階段，所謂的開源大模型更是未見蹤影，OCR技術作為計算機視覺中最早實現商業化應用的分支，包括百度在內的各大廠商在當時都將其視作核心競爭力的一部分，不會輕易對外授權。據檢索查詢，百度有關OCR技術最早的專利“文字識別方法和裝置”申請時間也在2013年5月。科大訊飛的有關研發稍早，但也是到2010年才陸續推進專利申請。

　　而識別借貸人身份證照片的圖片信息，包括姓名、身份證號碼和戶籍地址，其效率將直接影響著信貸審批的效率。如果單純依靠人工審核識別，那么所謂“快速審批”就成了無稽之談。

　　甚至在很多同行看來，自研科技完全沒有必要。當時，業內已經有大量的第三方科技服務商，包括恒生電子、京東數科、同盾科技、百融云創、法大大等在內的科技企業面向金融機構和互聯網金融平臺提供技術服務，模塊化部署，兼容性好，價格也算公道。這導致不少中小型金融機構和互聯網金融平臺走上了“輕資產”運營之路，僅保留一定的平臺建設和維護能力，完全不考慮技術自研。

　　零壹財經曾做過一項統計，截至2019年6月，我國23家消費金融公司當中，有5家公司申請了專利，專利累計達到78個，超過64%的專利源于馬上金融。與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趙國棟的錢包金服沒有申請過一件專利。

　　當然，趙國棟并不是一個合格的參照對象，兩者的命運雖有短暫交匯，卻很快就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航道。2018年，錢包金服暴雷，趙國棟的“金融創新”戛然而止，其本人也淪為限高的“老賴”。而趙國慶，卻在科技創新的道路上一日千里。

　　據智慧芽數據，截至目前，馬上消金已經取得了發明授權539項，其中國際授權發明21項，發明申請2093條，其中國際發明申請95條。

　　據知網數據，馬上消金旗下作者共計發表23篇期刊論文，完成科技成果1項，參與制定國家標準23項。

　　此外，馬上消金還發布了“天鏡”等若干模型和系統，馬上消金首席信息官蔣寧甚至還帶領團隊編纂了一本技術專著《金融大模型》。

　　值得一提的是，馬上消金不僅僅在金融科技領域布局，其研發還涉及無人零售、具身智能、隱私計算等領域。2025年，馬上消金甚至發布過一款養老情感陪護機器人。

　　憑借這些創新研發成果，馬上消金入選榜單151項，其中包括今年發布的業內專業榜單“零壹智庫數字金融排行榜”，這也是馬上消金第九次入選零壹的系列榜單。另外，馬上消金共獲得24項榮譽，全部與科技創新相關，卻并不局限于金融科技。

　　前不久，據馬上消金官網報道，馬上消金憑借在技術研發和專利布局上的深耕，成功入選“國家知識產權示范企業創建對象”名單。

　　憑借平臺與科技優勢，馬上消金還做了不少有價值的公益探索。

　　比如，提供智慧養殖、產品溯源、訂單交易跟蹤、資金對接、資源撮合等一站式綜合服務，探索出一條科技牽引下的全方位、全鏈條服務鄉村振興、助力共同富裕的道路。通過在線商城開設鄉村振興專區，為農業主體提供導流、撮合服務，增加農產品曝光，打通外銷通道，實現助農增收。面向鄉村振興重點群體，提供包含職業技能、金融知識、直播帶貨等在內的公益網絡教育，培養鄉村振興骨干力量、創新創業帶頭人，為推進鄉村振興提供有力人才支撐。

　　再比如，發起成立“打擊金融領域黑產聯盟”，并研發隱私計算平臺“愛馬平臺”，為業內機構打擊金融領域黑產提供平臺支持。

　　另外，推出公益求職平臺“逸驪Job”，提供簡歷優化、模擬面試、崗位匹配等服務，截至2025年已幫助超?91萬人?實現就業。

　　當然，這些行動的背后不免會有品牌訴求，但愿意花費大量人力和真金白銀去實干參與，就值得被肯定。?

　　馬上消金已經打破了金融機構既有的發展范式，而更像是一家綜合性科技企業的格局。

　　但馬上消金的研發速度卻在近半年內急轉直下，馬上消金似乎也走到了一個新的十字路口。

　　金融，還是科技，需要重新作出選擇。

　　
斷臂

　　今年初，據自媒體爆料，馬上消金3000人技術團隊將縮減至200人，裁員比例超90%。

　　經多方信源交叉驗證，基本確認裁員行動屬實，但裁員人數和比例并無明確數據。

　　專利數據也支持了這一判斷。自2025年6月以來，馬上消金每月申請專利件數呈斷崖式下滑，終于在2025年12月跌至0件。

　　其實，這一切早有預兆。

　　2025年4月1日，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發布《關于加強商業銀行互聯網助貸業務管理提升金融服務質效的通知》，要求商業銀行應當在合作協議中明確平臺服務、增信服務的費用標準或區間，將增信服務費計入借款人綜合融資成本，明確綜合融資成本區間，同時明確平臺運營機構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借款人收取息費，增信服務機構不得以咨詢費、顧問費等形式變相提高增信服務費率。

　　該通知自2025年10月1日起施行，外國銀行分行、信托公司、消費金融公司、汽車金融公司參照執行。

　　這幾乎堵死了“高利貸”的路。大量的從業機構陷入焦慮和絕望，因為他們賺錢歸賺錢，但并沒有外界想象中的暴利，即便在36%左右踩線定價，其資金成本、流量成本、催收成本、壞賬損失也足以吞噬掉絕大部分的利潤。一旦嚴格管控息費定價，至少一半的機構會陷入虧損。

　　但很快有人提出，新規對利率上限并沒有一刀切，而根據民間借貸“兩線三區”規定，24%到36%屬于自然債務區間，法律不保護，但也不禁止。于是，一些機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在利率問題上反復斟酌研討，甚至預警抽貸可能導致踩踏風險，試探監管態度。

　　沒過多久，監管又通過約談的方式打上了補丁，要求金融機構利率上限不能超過24%。

　　還有人提出，雖然不允許合作機構收取額外的貸款咨詢、融擔費用，但非金融類的增值服務在不在此列，比如會員費、其他商品服務。于是，行業機構又一窩蜂地開始研究“會員權益”模式。

　　于是，2025年7月，金融監管總局對31家消費金融公司發出關于會員權益的調研通知，重點了解消金公司及合作助貸平臺提供會員權益服務情況，是否存在變相突破24%的利率限制以及捆綁銷售、質價不符等情況。金融機構通過“24%利率+會員權益”變相突破利率上限的路也被堵死。

　　所謂捆綁銷售，是指將會員權益服務與貸款服務進行綁定。這在貸款領域并不是新鮮事，過去很多銀行要求貸款客戶必須購買理財產品或以貸轉存，其核心就是利用在貸款業務上的優勢地位彌補其他業務的競爭力不足。現在，貸款行業已經屬于充分競爭行業，且不說監管部門的禁止性規定，光是要把資金貸出去也需要花大力氣主動營銷，捆綁銷售在客觀上就很難成功。

　　但消費金融行業，特別是當前的消費金融行業，算是個例外。這是因為消費金融的優質客群已經被大型銀行和互聯網巨頭牢牢掌握，留給消費金融機構的多為偏下沉客群，而留給其他互聯網助貸機構的客戶，則往往是風險更大的有多頭借貸的“共債”群體。這些群體在主觀上更容易接受捆綁銷售，而在客觀上也必須接受捆綁銷售，因為其貸款風險太高，必須用更高的利潤來覆蓋。

　　而利潤來源，就是質價不符的會員權益。這些會員權益，主要分為兩類，一是貸款相關的權益，包括所謂的“提高額度”、“利息優惠”、“優先審批”等，另一類是非貸款權益，包括電商優惠券、外賣券、影視平臺會員等。對于消費金融機構而言，前者沒有剛性成本，定價權也在機構手中，而后者成本極低，還往往有市場上公開的“原價”作為參照，給機構提供了極大的定價空間。

　　更重要的是，絕大多數助貸和消費金融機構已經基本做到了形式合規。所謂捆綁，往往沒有明示，與貸款資格并非硬性捆綁，但效率和額度卻能卡住這部分下沉客群和共債群體的脖子。所謂質價不符，通常也很難舉證。
馬上消金，正是將“會員權益”玩得最好的金融機構。客觀地說，馬上消金的會員權益是相對合規的，與業內其他大多數機構相比，“捆綁銷售”并不明顯，“質價不符”也不算夸張。另外，馬上消金的會員權益內容較為豐富，且定期進行更新調整。據企查查數據，自成立以來，馬上消費就權益卡采購共計進行了25次招標。

　　可以說，馬上消金對會員權益業務是非常認真的，即便明知道會員們不會真的在意權益內容，但也希望盡可能讓用戶多獲得一些真正有用的權益。

　　但馬上消費對運營效果更加認真。

　　據媒體報道，馬上消金除了利用“自動續費”提高續費率，在各個交互界面推送連續續費享折扣等促銷活動，還創新地將扣費方式升級為“信用額度”，為客戶貸款交會員費，解決了因賬戶余額不足導致自動扣費失敗的問題。從這個角度看，馬上消金的會員運營已經領先同行一大步。

　　數據顯示，2024年，馬上消金的“客戶權益收入及其他”項目實現收入44.31億元，同比上升了16.32億元，增幅為58.31%，占總營收比重升至近3成。

　　但這些收入的背后必然潛藏著巨大的風險，馬上消金的應對不可謂不努力。比如，僅2024年，該公司的代理催收費用就高達31.28億元，占其當年營收的20.65%。

　　同時，會員權益這種業務模式必然伴隨著較高的客訴退費率，馬上消金組建了龐大的團隊來應對客訴和輿情。僅從招聘信息來看，就至少有客訴專員、消保客服、客訴管理崗、消保數據分析師、消保專家、消保事務主管、消保客服平臺產品經理等崗位與客訴相關。

　　在馬上消金2021年的年度頒獎典禮上，評出了一個“最具價值項目獎”，名稱叫“年度降訴項目”。年會的總結文章中提到，為主動擁抱合規，積極響應監管的要求，在郭總的帶領下，消保部聯合資管部、合規部、安全部、法務部等部門組建了項目團隊，開始召開每天早上的監管客訴復盤會，并建立了跨部門疑難客訴眾議機制，并由此推動了一系列降訴措施的落地。馬上消金對客訴的重視可見一斑。

　　黑貓投訴平臺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3月20日發稿前，馬上消金已累計收到83125件投訴。客訴人員的反應非常及時，回復率為100%。只是，“已完成”投訴量僅有57580件，完成率不足70%。即便在“已完成”投訴后，也有不少用戶打出了一星評價。

　　另外，馬上消金還以“35-65K*14薪”的標準高新招聘所謂“平臺治理專家”，而核心要求是具備頭部平臺如抖音、快手等審核團隊核心人脈資源，能夠快速觸達決策層,推動緊急問題的解決方案,包括不良信息的下架、申訴與響應。

　　再高明的運營手段也經不起聚光燈下的審視，更頂不住監管的認真核查。

　　2025年9月，馬上消金正式將新客會員權益下架。這一舉動，宣告了一種經營模式的終結，也決定了馬上消金數以千計員工的命運。

　　要知道，馬上消金2024年的凈利潤為22.81億元，如果刨除會員權益的44.31億元收入，顯然是要陷入虧損的。

　　同時，馬上消金的營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來自“開放平臺”業務，與其他金融機構聯合放貸或者為其他金融機構導流，賺取利息分成和流量傭金。據披露，馬上消金的“開放平臺”業務2024年全年放款1805.87億元，比自營貸款業務還要高，為馬上消金貢獻“聯合貸款服務費收入”29.09億元。

　　而現在，這部分收入可能也將面臨挑戰。市場普遍認為，隨著利潤空間進一步收縮，助貸與消費金融行業將迎來一部分機構出清立場，也間接推動增信和導流等服務價格的下調，這勢必會影響馬上消金的營收規模和結構。
多重壓力下，留給馬上消金的選擇，并不多了。

　　
選擇

　　
幾乎每一個重大節點，趙國慶都會給馬上消金全體員工寫一封信，有的是展望前景鼓舞士氣，有的是憶苦思甜揮灑情懷，還有的則是宣貫價值凝聚共識。

　　2026春節前夕，趙國慶又寫了一封信，落款還是那個“你們的國慶”。

　　據不完全統計，這已經是趙國慶給馬上員工們的第十封信了。

　　趙國慶在信中說，"其實，人和樹一樣，越是向往高處的陽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深處的底盤"。

　　趙國慶表示，“新的一年，我們要雙向生長，尤為珍惜行業健康的高質量發展機遇，堅持核心能力自主可控，堅持該堅持的，放棄該放棄的，實現高質量發展的行業標兵。”
顯然，趙國慶已經做出了選擇。

　　很難評價馬上消金的是非功過，它是一家有社會責任感的科技公司，也是一家營利性的消費金融機構，它為數千科技人才提供了就業，也將一部分金融消費者推向債務的深淵，它向養老、三農、公益等領域奮力探索，也躺在金融牌照上食利。

　　用金融反哺科技，這本該是一家金融機構的榮耀，卻也成了一家科技公司的原罪。

　　在2019年那篇題為《突破科技，以“馬上”之勢點亮下一個時代》的文章中，趙國慶說：“我們不是要在強監管的時代下才擁抱監管，而是從一開始就真心地擁抱監管。”同時，趙國慶還強調：“每一次研發都是投資未來。”

　　現在，監管來了，未來沒來。

　　作者提示:個人觀點，僅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