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文 | 一片柳葉
春風十里，怎懂我天涯倦客的心？
春風踮起素白的腳尖，環佩輕搖，
似瓊樓玉宇誤落凡塵的嫦娥，
掠過半開的軒窗，
指尖捻皺案頭的詩卷——
竟未察覺，我眉峰間凝住的輕愁，
正隨階前的柳絲，
一寸寸，向暮云深處抽長。
春風，銜來桃枝上的灼灼其華，
銜來紫燕檐下的噥語、布谷遠山的清啼，
銜來滿園海棠垂落的胭脂淚，
卻銜不動我心底積年的清霜。
不經意間染綠了蘇堤的煙柳，
催醒了西泠橋畔的錢塘舊夢，
可那雙?拈遍落花?的纖纖玉手啊，
穿不透我眼底掩埋的遺憾，
更叩不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銅環。
春風十里，掠過發絲，
像紅衣佳人溫軟的呢喃細語，
偏又似南山的杜娟花開，
觸不到我心尖的柔軟。
偶爾，卷起階前的一地落紅，
似在為逝水年華餞行，
卻不知我的流年，
也正隨殘紅，簌簌墜入紅泥。
春風十里，撩起裙裾的剎那，
恍若要遞來一個溫軟的唇吻，
轉瞬間卻又遠在天涯，
只留我衣袂上，沾著徹骨的冰寒。
春風不語，捎來遠方的鶯啼，
卻銜不回半行錦書，
帶不來那曾暖過我掌心的溫度。
春風十里，你為何這般薄幸？
可知，我在月如金鉤的廊前亭下，
竹林簌簌，獨自抿著相思的苦酒？
可知，我在這繁花滿蹊里，
心頭，正飄落一場潮濕的杏花雨？
春風，循著輪回的宿命，
歲歲年年，漫過城廓，
從不停歇，亦從不回眸。
春風十里，怎懂我眼底的期盼，
怎懂我眉尖的惆悵，
怎懂我在十里春風里，
那顆渴望被讀懂的心房？
或許，春風本該如此——
從不屬于任何一個人，
只是天地唇齒間相吻的呼吸，
紅塵里的匆匆過客，一片蒼茫。
而我，只能在這漫卷的春風里，
將心事疊成一千只紙鶴，
等那個懂我的人，
來將它們系在一串串紫風鈴之上。
春風十里，怎懂我天涯倦客的心？
而我，也終將學會，
在這不懂我的春風里，
默默盛開，獨自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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