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沃什幾乎不關注失業率,談論勞動力市場很少,也從來沒提到通脹預期。他的經濟觀、貨幣觀和政治觀對美聯儲未來政策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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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30日沃什(Kevin Warsh)被特朗普提名為下一任美聯儲主席的候選人。 市場立刻對沃什的“政策思路”展開了廣泛的探討,對于他最明顯的立場——“縮表同時降息”,有的說是來源于弗里德曼傳統的貨幣主義,有的認為來源于哈耶克傳統的奧地利學派,不過深入的分析似乎還不多見。
美聯儲有兩個使命,充分就業和價格穩定,作為曾經的美聯儲理事和當下的主席人選,他對勞動力市場和通脹預期的這種忽視讓筆者十分意外,而華爾街觀察家們對這兩個忽視的“忽視”也幾乎同樣令人意外。
他對通脹預期的完全忽視,結合他關于貨幣的相關討論,大致可以判斷他對貨幣和通脹的理解是古典貨幣數量論方式的(比弗里德曼的現代版本更古老),也就是他認為即便在短期貨幣和物價也是一一對應的。眾所周知沃什對美聯儲量化寬松(QE)極其反對,通常的市場解讀是他是通脹鷹派,為了捍衛美元價值。
但筆者發現這只是次要原因,他反對量化寬松的深層次原因來自更深層的政治經濟理念。 沃什認為美聯儲的量化寬松就是給財政部融資,就幫助了政府擴大規模,而大政府損害了市場經濟的活力,是美國國力下降的主因,這才是他反對QE的深層次原因。
上述幾個重要觀察是未來理解和預測沃什貨幣政策思路的重要線索。
2006-2011年期間的主要立場
沃什從2006年2月開始擔任美聯儲理事,直到2011年3月離任。 他在任期內始終強調通脹風險,從2006年初就任美聯儲理事開始就強調通脹風險,在經濟陷入深度衰退和緩慢恢復的2008-2011期間他仍然強調通脹風險。
從2007年下半年次貸危機出現些許信號到2008年底危機最嚴重階段的歷次議息會議中,沃什在貨幣政策委員會(FOMC)上的發言都“比較全面”,幾乎沒有在次貸問題上展開討論;他對經濟和金融市場的判斷隨著數據的好壞而調整,并沒有體現出對當時經濟形勢有一個“主旋律”的判斷;他對金融危機的演化也沒有展示出較超前的前瞻性(當然,這也是大多數委員的狀態)。在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他贊同為市場提供流動性,但是反對零利率,他認為這會扭曲資本市場。
2009年1月的會議他反對設立通脹目標,在1月的另一次會議上他認為很多同事把通縮風險夸大了。2009年3月他勉強投票贊同了第一個量化寬松,在美聯儲推進第二個的時候表達了強烈反對,隨著和FOMC主流立場差距的擴大,他在2011年初從美聯儲辭職。
他當時的反對理由包括大規模量化寬松的高通脹風險以及其它不可預知的風險(包括資產泡沫),他還反對美聯儲“激進”的前瞻指引(這是伯南克寬松立場的關鍵工具),此外也認為美聯儲過于“政治化了”。 盡管反對零利率和量化寬松,但是沃什的投票記錄都和FOMC共識保持了一致。
沃什在2020年新冠疫情期間的主要觀點
2020年4月初,在新冠疫情的關鍵時期他接受了一個專訪。他對政府主動“關停”經濟持保留態度。 他說經濟學家普遍認為經濟可以暫停,然后可以再順利啟動,但他不這么認為。他認為經濟不會這么簡單,經濟是個有機的精密整體,一旦人為停下來會造成系統的傷害,再啟動就很難。
主持人進一步問:你對美聯儲最近十年以來的貨幣政策充滿批評,但是美聯儲該怎么做呢?沃什表示他贊成在“危機時候”動用貨幣政策,但在“和平時期”不應輕易使用。他舉了一個例子,如果當前通脹率是1.7%,美聯儲就不應該琢磨著要微調到1.9%。
如果當前是1%,那貨幣政策就應該努力把通脹提高到2%。 筆者認為他的這種想法是在用“回頭看”的角度思考問題,但是在實時的 (Real Time)、面向不確定未來的政策執行中有太多的模糊地帶,例如當前通脹率如果是1.5%該怎么辦?
在財政政策方面,針對當時特朗普推出的2萬億美元經濟救助計劃,主持人問沃什的看法。他表示政府把經濟關停,然后又花大價錢去營救,他無法理解。不過沃什很有表述的技巧,他把這個財政政策說成是國會的。
談到失業率的時候,對于2008年以后美國失業率長期高企,沃什說這是個罪過 (Sin)。 主持人問是哪里出了問題,他回答是貨幣政策造成的。后面的解釋中他描述了很多現象,但貨幣政策是如何損害了勞動力市場的邏輯他似乎并沒有解釋清楚。談到當時嚴重的失業對中低收入勞工階層的影響,沃什表示政府應該盡快給出放開封控的時間表,以盡快恢復就業。和前面一樣,給出時間表的這個觀點再次忽視了實時政策判斷中面臨的高度不確定性。
談到封控之后的經濟前景,沃什表示他覺得后面經濟很難有起色,他對刺激計劃很反對。 主持人提到這些救助可以幫助很多家庭支付房租、房貸和車貸,同時可以穩定經濟和金融系統。 但是沃什強調了他的信條:政府干預太多,市場將無法運作。主持人問如果當前沃什能給特朗普一個建議他會說什么,他的回答大意是說情況緊急,各部門不能各自為戰,要配合起來,緊密協作。
在當時嚴峻的經濟形勢下,主持人讓沃什講幾點提振氣氛的展望。他首先表示他寧愿美國在疫情中發生的困難在每個國家都發生,第二他相信美國恢復的速度會快于別的國家。在這里沃什強烈的國家競爭意識表露無遺。主持人最后問沃什,這些年(金融危機之后),美聯儲貨幣政策的最大教訓是什么?沃什表示要區分“戰時緊急狀態下的”政策和“和平時期的政策”,不能總是搞“戰時經濟”。
整個的訪談中他沒有討論美聯儲的兩個使命,更沒有談到兩個使命有時候是沖突的。
今天的美國,企業和個人自由被政府壓制,私有部門不安全,不自由,經濟前景黯淡;各種組織尋租盛行,都在從華盛頓要政策。
有意思的是,他們批評疫情封控時認為政策制定者缺乏認識論上的謙遜,包括知錯就改的能力 (Not least, the surge of COVID-19 has revealed a lack of epistemic humility among policy makers),而實際上,他們討論疫情問題的方式可能同樣是不謙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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