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祁渡言成婚的第三年,烏青姒忽然吐血不止。
侍女見她在軟榻上咳血,憂心忡忡,"夫人,您又咳血了,要不要去請大人?"
烏青姒抬手拭去唇角血漬,搖了搖頭。
今日是祁渡言第九次欲取黎月泠的七竅玲瓏心,為她續命。
她不用問,也知道暗室那邊的結果。
果不其然,不過半柱香,暗室的小廝便躬身來報,"夫人,大人他......還是沒下手。"
又是這樣。
珠簾被卷動,烏青姒抬頭問向來人,"你到現在,還舍不得動黎月泠分毫?"
祁渡言停在榻前,一貫俊雅的眉目隱在昏暗中,"青姒,她也是無辜的,我不能因為要救你,就要取她性命......"
"無辜?"烏青姒嗤笑了一聲,"渡言,你別忘了,我如今這般生不如死,全是拜她所賜!若不是她刺殺我時淬了獨門蠱毒,我何至于纏綿病榻。"
烏青姒閉了閉眼,壓下喉間腥甜與心口翻涌的鈍痛。
祁渡言是世間公認的第一蠱師。
他能操控萬蠱,生死人肉白骨。
世人都道,他傾盡所學,只為給體弱多病的她續命。
情深義重,世間難尋。
三年前,黎月泠奉命殺烏青姒。
那一日,烏青姒的師父家人,都因為護她而死。
她自己,也因為心口中了一刀,讓本就體弱多病的身體雪上加霜,
從前她尚且能勉強起身,如今卻是咳血成常,連動一動都要耗盡心神。
太醫斷言,若是沒有七竅玲瓏心,哪怕是祁渡言日日夜夜為她續命,她也撐不過半年。
而恰好,黎月泠就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祁渡言次次都能狠下心對黎月泠用刑,可偏偏在最后剜心的關頭,次次退縮。
烏青姒強撐著最后一絲力氣,扶著侍女的手起身,"備轎,我去暗室,你不忍心,我親自來,我想活著,我不能就這么死了。"
被病痛纏身的四肢綿軟無力,烏青姒才走了兩步,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
祁渡言身形一動,穩穩將她孱弱的身軀牢牢攬入懷中。
"青姒!"他失聲喚她,平日里操控萬蠱從容淡定的蠱師,此刻慌得手足無措,"別亂動,你身子這么弱,怎么能逞強!"
他將她打橫抱起,"你好好休息,這一次我一定為你取來。"
他的話剛落,烏青姒就感覺自己心頭一痛。
是她埋在骨血里的移命蠱。
她忍不住又看了祁渡言一眼,就見他轉身,大步踏入囚禁黎月泠的暗室。
一旁的侍女立刻扶著烏青姒,"夫人,為了你,大人這次肯定不會放過那個女人的。"
烏青姒扯了扯嘴角,沒讓任何人跟隨,自己艱難地朝著那間暗室走去。
移命蠱因祁渡言的動情,在她經脈里瘋狂啃噬,疼得她冷汗涔涔。
可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人來到了暗室。
剛到暗室門口,烏青姒就聽見黎月泠咬牙切齒的聲音,"祁渡言,既舍不得剜我的心,不如干脆殺了我,何必彼此折磨!"
祁渡言扣住她手腕,眼底翻涌著壓抑的情欲,"你別以為我不敢!"
黎月泠被他扣得動彈不得,"你舍不得,是不是?"
祁渡言沒有回她,只是解開她的手銬,眸色沉暗,"你離開吧。"
黎月泠怔住,隨后嘲諷開口,"你不是要殺了我,救你那位病入膏肓的夫人?如今放我走,算什么?"
祁渡言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掌。
下一秒,他狠狠擊向自己肩頭。
很快,一大片血跡就浸透了他的衣衫。
"你的七竅玲瓏心,我不取了,她的病,我另尋他法,哪怕再難,我也會救她。"
黎月泠看著他肩頭汩汩流出的鮮血,忽然笑了,
不等祁渡言再開口,她忽然上前,將他推倒在石床之上。
燭火"噗"地一聲滅去,黑暗瞬間吞噬整間暗室。
烏青姒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心口驟然炸裂般劇痛,烏青姒一口鮮血猛地噴涌而出。
世人都以為她是祁渡言的累贅。
可無人知曉,天生胎中帶毒,命不久矣的人,是祁渡言。
是她,不惜違背蠱族的族訓,以自身為引,種下移命蠱,將他的毒和命格,盡數引到自己身上。
而這蠱術,最殘忍的便是,他若愛上旁人,她便心如刀絞,蝕骨噬心。
在黎月泠出現前,烏青姒以為這種事情,永遠不會發生。
畢竟祁渡言從幼時起,就握著她的手滿眼認真,"青姒,你體弱,我便學蠱,一輩子只給你續命,只護你一人。"
他為她踏遍千山尋蠱引,為她徹夜不眠守病榻。
![]()
直到黎月泠刺殺不成,被他關進了暗室里。
第一次挖心失敗,他說是因為她重傷,怕藥效不好。
第二次,他說她心脈不穩,強行取心恐會心死脈絕,成了死物便毫無用處,再等等。
第三次......
一次又一次,他的理由換了一個又一個。
可他不知道,他每一次為黎月泠憂心,每一次撒謊,都讓她痛得生不如死。
烏青姒眼前徹底漆黑,身子重重栽倒在地。
在失去意識前,烏青姒想起了當初使用移命蠱的條件——一旦祁渡言不再僅對她一人動心,移命蠱就會失效。
屆時祁渡言會慢慢失去生機,而她將會在七日后徹底痊愈,只是在這期間,她會更虛弱。
既然他愛黎月泠,那她就成全他。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2
烏青姒是被心口的鈍痛疼醒的。
她費力掀開一條縫,便見祁渡言守在榻邊。
玄色衣袍襯得他眉眼依舊俊雅,只是肩頭纏著一圈被血暈紅開來的綾布,看著頗有些觸目驚心。
他見她睜眼,眼底瞬間漫開喜色,"可算醒了,"
沙啞的聲音里難掩松了口氣慶幸,指尖又撫了撫她蒼白的臉頰,"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蠱痛又犯了?"
烏青姒看著他,微微發怔。
恍惚間,竟像是回到了從前。
那時她被蠱毒反噬得最厲害,整宿整宿地咳血難眠,他便守在她榻邊,半步不離。
冬夜天寒,他怕她冷,便將她的手揣進自己懷里暖著;
她咳得厲害,他便俯身替她順氣,用本命蠱一點點溫養她的經脈。
很快,她的思緒就被祁渡言的話又拉了回來。
"這一次,我不僅沒能取到她的七竅玲瓏心,還被她重傷逃走了。"
"不過你別擔心,我已尋到新的蠱方,不用取她的心,也能治好你的病,再給我些時日,定讓你好起來。"
烏青姒靜靜聽著,漠然地望著床頂的帳幔,像聽著旁人的故事。
祁渡言心頭莫名發悶。
往日里,別說他受了這樣的重傷,便是指尖擦破一點皮,她都會慌得不得了,忙前忙后為他上藥。
今日這般冷淡,倒像是變了個人。
他往前湊了湊,俊朗的眉眼委屈皺著,"青姒,你怎么都不關心我的傷?"
他的氣息湊近,烏青姒鼻尖驟然嗅到一絲淡香。
那味道纏在他的頸間,淡卻清晰。
是黎月泠身上的味道。
她扯了扯嘴角,"第十次了,祁渡言。"
這是她聽他說的第十個謊言。
前九次,是為了黎月泠的七竅玲瓏心,他找盡借口,次次退縮。
這第十次,是為了放黎月泠走,他不惜自殘身體。
祁渡言臉上的委屈僵了一瞬。
他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青姒,我......"
他想像往常一樣,把她攬進懷里,哄她。
可還沒碰到烏青姒,就被她避開。
這時,心腹小廝慌慌張張地沖進來,湊到祁渡言身邊,壓低聲音附耳稟報,"大人,不好了!黎姑娘逃到半路墜了馬,聽說傷得極重!"
"什么?"
祁渡言猛地起身,甚至沒再看榻上的烏青姒一眼,只匆匆丟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便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