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最怕的不是她嫁去中國，是她把我一個人扔在原地。”——馬雷克在克拉科夫老宅門口吼完這句，鐵門砰一聲合上，安娜的眼淚混著雪渣子往下掉，七千公里瞬間變成一道冰墻。
我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這個一米九的波蘭弟弟其實慫得要命。他怕的不是黑頭發黑眼睛的姐夫，是怕家里那張長餐桌從此少一個人，怕復活節沒人跟他搶最后一塊羊奶酪，怕爸媽的遺照前只剩自己點蠟燭。統計局說十年跑了兩百萬年輕人，馬雷克沒跑，他守著老屋，結果姐姐先飛了，飛到一個他只在新聞里見過“吃狗肉”“隨地吐痰”的地方，他當然炸毛。
回波蘭前，馬雷克把陳陽拉到一旁，別別扭扭塞給他一瓶自家釀的野櫻伏特加，“下次回來，別帶禮物，帶胃就行。”陳陽沒翻譯，直接給了他一個中式擁抱，輕輕拍拍背，像哄小孩。
現在他們視頻通話，安娜在廚房炸餃子，馬雷克把鏡頭對準餐桌，空位擺著一副多余筷子。他說那是給“中國胃”留的，其實誰都知道，那是給“不再逃跑的自己”留的。親情最吊詭的地方在于：你以為遠離會撕開一個洞，結果它悄悄長成一條可以來回走的隧道。別怕七千公里，怕的是你把門從里面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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