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按:本文編譯自外交政策研究所國家安全項目非常駐高級研究員、皇家海軍戰略研究中心副研究員,《戰爭巖石》雜志特約編輯艾瑪·索爾茲伯里博士于2026年3月17日發布在美國外交政策研究所官方網站上的題為《雷區的缺口:美國忘記了如何清掃海洋》的文章,部分內容有刪改。此文中有大量情況與事實不符的地方,請各位讀者自行甄別。編譯此文,只為參考,同時向大家提供外媒的看法,并不代表譯者同意或者證實其觀點與消息。由于譯者水平不足,文章中可能出現的錯誤請各位讀者多加指正。
1988年4月14日清晨,美國海軍“佩里”級“塞繆爾·B·羅伯茨”號護衛艦在波斯灣巡航時觸雷。爆炸在其船體上炸出一個15英尺寬的大洞,機艙進水,龍骨幾乎斷裂。十名水兵受傷,但是奇跡般地無人喪生。導致該艦重傷的是一枚伊朗M-08型接觸式水雷,這種武器的設計可以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美國的報復措施是“ 螳螂行動”,這是二戰以來規模最大的水面艦艇作戰行動。該行動在一天之內摧毀或癱瘓了伊朗海軍一半的作戰力量。從軍事角度來看,這是一次成功的行動,但這并沒有解決水雷問題。近四十年后,美國海軍再次面臨同樣的問題,但如今解決問題的手段卻遠不如從前。
![]()
觸雷后在迪拜進行臨時維修的 “塞繆爾·B·羅伯茨”號護衛艦。
水雷或許是現代武器庫中最具成本效益的武器。制造一枚精密的現代水雷只需數萬美元,或者也可以從庫存中重新啟用一枚老式水雷。無論選擇哪種水雷,都可以從潛艇、直升機,甚至是像快艇這樣小型簡易的船只上投放。除了能夠摧毀軍艦和商船之外,水雷造成的航道阻塞所帶來的經濟和戰略損失,遠遠超過其生產和部署成本。
伊朗深諳此道,據報道已開始 在霍爾木茲海峽布雷 。霍爾木茲海峽是阿曼和伊朗之間的狹窄咽喉要道,全球約五分之一的原油都要經過這里運往世界各地。目前布雷規模尚小,據信迄今為止只布設了幾十枚水雷。盡管美國和以色列竭力阻止,但是伊朗幾乎保留了所有小型船只,其水雷儲備估計在2000至6000枚之間——其中相當一部分是伊朗國產,其余則來自中國和俄羅斯。
美國中央司令部已采取回應,對伊朗布雷艦艇和水雷儲存設施發動打擊,在第一波打擊中摧毀了16艘艦艇。美國總統特朗普警告說,如果不清除水雷,后果將“前所未有”。但是,摧毀部分布雷平臺與清除水中已有的水雷截然不同。而清除水雷這項耗時費力、危險重重、技術要求極高的工作,其核心是發現并排除水雷。這,恰恰是美國海軍目前嚴重不足且令人尷尬的短板。
三十年的忽視
美國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制度上的忽視、錯位的采購野心,以及一種始終將水雷戰視為不光鮮、低優先級且與他人無關的戰略文化所造成的。
冷戰高峰時期,美國海軍維持著一支規模龐大且能力卓越的掃雷部隊。二戰、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的教訓并未被遺忘。在那時,美國海軍之所以擁有專門的艦艇、專用的掃雷直升機和訓練有素的掃雷作戰部隊,正是因為美國海軍深知,保持海上航道暢通是其執行其他所有任務的基礎。
冷戰后的和平紅利在很大程度上瓦解了這種局面。從20世紀90年代到21世紀初,美國海軍逐步縮減了其專門的水雷戰部隊。表面上看,這種邏輯似乎合情合理:蘇聯的威脅已經減弱,國防預算面臨壓力,而水雷戰缺乏足夠的政治支持,無法支撐像航空母艦和潛艇這樣龐大而引人注目的作戰力量。“ 復仇者”級獵雷艦勉強保留了下來。到了“沙漠盾牌”和“沙漠風暴”行動時期,美國海軍的水雷戰備狀況已經令人擔憂,而相應的投資卻并未跟上。
2006年,美國海軍解散了水雷戰司令部(MineWarCom),這無疑是對其水雷戰體系的一次重大打擊。該司令部曾是水雷戰領域的專屬倡導者、組織者和作戰中心。在解散后,其職責被分散到其他多個司令部,而這些司令部都沒有將水雷戰作為其主要任務。用軍事官僚術語來說,水雷戰被“整合”到更廣泛的水面作戰體系中。但實際上,它被邊緣化了。這個規模雖小但專業性強的群體失去了其高級將領的倡導者、預算負責人以及組織認同。曾經的專屬作戰力量,如今卻淪為他人報告中的一項內容。
LCS的賭博失敗了
美國海軍替換老舊的“ 復仇者 ”級獵雷艦的計劃是建造瀕海戰斗艦(LCS)——一種快速、模塊化、多用途的艦艇,理論上可以攜帶可互換的水雷對抗“任務包”前往任何戰區。然而,這一概念的實施卻以長達十年的失敗告終。
![]()
搭載無人水面艇執行反水雷任務的“獨立”級瀕海戰斗艦。
LCS水雷對抗任務模塊交付延遲、預算超支且運行問題重重。作為該模塊核心的無人水面艦艇在測試中屢次出現可靠性故障。在巴林附近海域的一次行動中,一艘無人艦艇的拖曳支架在水雷對抗演習中斷裂,導致艦艇漂流,最終需要另一艘艦艇進行回收。傳感器在渾濁或淺水環境中(波斯灣的典型水域條件)已被證明無法有效工作。每次水雷對抗任務的準備工作都需要長達六個小時的校準和維護。
中東地區最后四艘“復仇者”級獵雷艦“毀滅者”號、“靈巧”號、“角斗士”號和“哨兵”號于2025年9月在巴林退役,諷刺的是,就在有關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布雷的報道出現前一天,它們抵達費城拆解。它們的替代艦是三艘配備掃雷系統的“獨立”級瀕海戰斗艦,這些艦艇構成了美國海軍在第五艦隊作戰區域內全部的專用掃雷力量。其中兩艘在戰爭爆發后,已被美國海軍派往馬來西亞。目前,美國海軍剩余的最后四艘“復仇者”級艦艇則部署在太平洋戰區,整支美國海軍在水雷戰領域沒有其他的后備力量。
![]()
2026年1月在阿拉伯灣,美國海軍在巴林退役的4艘“復仇者”級獵雷艦 毀滅者”號、“靈巧”號、“角斗士”號被運回美國,搭載了反水雷任務包的“獨立”級瀕海戰斗艦LCS-30“堪培拉”號為運輸這四艘獵雷艦的“S eaway Hawk ”號半潛船護航。
向盟國求援
美國之所以沒有更明顯地正視這一能力差距,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能夠依靠北約盟國來承擔大部分的排雷任務,尤其是在歐洲水域。兩次世界大戰的遺留問題,使得海底遍布至今仍需清理的彈藥。
北約“ 常設第一水雷對抗小組 ”自1973年成立以來一直持續運作,作為盟軍海上司令部下屬的多國水雷對抗快速反應部隊。該小組由盟國輪流指揮,雖然美國也參與其中,但其艦艇主要來自歐洲盟國。比利時和荷蘭尤其保持著與其艦隊規模不成比例的強大水雷對抗能力,這與其地理位置和歷史背景密切相關。兩國聯合開展的rMCM項目于本月 在澤布呂赫 向比利時海軍交付了首套新一代水雷戰裝備,代表了目前北約各國正在服役的最先進的作戰水雷對抗能力。
與此同時,法英兩國的“ 海上掃雷計劃 ”(MMCP)在啟動后的三年內就研制并部署了無人水面艦艇獵雷系統,而瀕海戰斗艦(LCS)掃雷計劃在超過其三倍的時間跨度內,卻始終未能達到如此快速的發展。美國海軍水面與水雷戰發展中心一直派遣其掃雷戰術教官前往位于奧斯坦德的海軍學院接受培訓,該學院與北約海軍掃雷卓越中心毗鄰。如今,美國最強大的掃雷訓練體系卻在比利時進行,而這背后卻有一個并非由美國自身建立的項目在支撐。
因此,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開始學習一些規模較小、資源較少的盟國海軍所擁有的能力,而這些能力正是通過美國海軍逐漸放棄的那種紀律性、機構記憶和戰略嚴肅性來維持的。美國的國防預算比任何一個盟國都高出數十億美元,卻在向比利時借鑒經驗。
霍爾木茲的水雷問題
伊朗的布雷能力并非完全依賴于其數量龐大的艦隊,而這支艦隊已被美國和以色列的空襲摧毀殆盡。伊朗可以從小型艦艇、袖珍潛艇以及巖石嶙峋的海岸線上布設水雷,這些海岸線為伊朗提供了數英里的掩護。即使霍爾木茲海峽中確認的水雷數量相對較少,也足以使其商業航運在清雷作業期間陷入癱瘓。在水雷報告出現之前,保險公司就已經取消了波斯灣船只的保險。僅僅一份情報報告就足以讓油價每桶波動十美元。這種經濟武器已經開始奏效。
![]()
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的布雷艇。
令人不安的現實是,即使目前據信只有幾十枚, 清除這些水雷 也需要美國海軍花了三十年時間才建立起來的那種專注、耐心、有條不紊的水雷對抗能力。駐巴林的瀕海戰斗艦(LCS)任務包是目前可用的工具,但那里只剩下一艘。其作戰局限性已是眾所周知。 盡管特朗普一再絕望地呼吁援助,但那些本可以提供幫助的盟國海軍卻并未前來支援。
霍爾木茲海峽危機將一個長期存在的分析性問題轉化為一場實戰危機。美國海軍反水雷能力是否充足的問題已不容忽視。在承載著全球五分之一石油供應的海域,這個問題正被對手實時解答。而對手早已深思熟慮,準備利用一種百年歷史的武器來削弱世界上造價最高的海軍。
1988年,美國海軍“塞繆爾·B·羅伯茨”號驅逐艦觸雷。此后多年,美國似乎忘記了這一教訓。如今,霍爾木茲海峽再次敲響了警鐘。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