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鄭宇、顏宇：為什么人越集中就越愛消費？

題記：本文載于《經濟學》（季刊）2025年第25卷第4期，作者為西南財經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勞動經濟與勞動政策研究所蔡鄭宇、四川輕化工大學經濟學院顏宇，標題為編者所加。獲取全文請點擊文末“閱讀全文”。

你有沒有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同樣是月薪8000，在北上廣深的朋友總是比在小城市的朋友花錢更“大手大腳”？是大城市的人天生就愛消費，還是背后有更深層的原因？

我們基于全國6400多個家庭、跨越5年的大規模研究給出了答案：人口越集中的地方，居民確實更愿意消費。

數字不會說謊：人多的地方消費就是高。研究發現，當一個城市的人口密度提高1%時，當地家庭的消費傾向會增加0.43個百分點，平均每人每年多花60元左右。

有趣的是，最初研究人員看到的數據顯示，人口密度和消費之間竟然是負相關——人越多的地方，消費反而越低。這個“反常”現象讓我們困惑不已。

經過深入分析才發現，原來這是一個“錯覺”。真實情況是：那些本來就不太愛花錢的人，往往為了更好的工作機會，會選擇去大城市打拼；而那些消費能力強的人，反而更愿意留在相對舒適的小城市生活。這種“人群錯配”掩蓋了人口集聚的真實消費效應。

一旦排除了這種選擇性偏差，真相就浮出水面：人口集聚確實會顯著促進消費。

促進消費的機制

為什么人口越集中，大家越愛消費呢？研究揭示了四個主要原因：

（1）工資更高，口袋更鼓。這個最容易理解。大城市往往有更高的生產力，薪資水平自然更高。同樣的工作，在北京上海的薪水就是比在小縣城高。錢多了，自然敢花了。

（2）買東西更方便，選擇更多樣。想象一下，在小縣城想吃個正宗的日本料理，可能要開車一小時去市里；而在大城市，樓下就有各國美食。商品和服務的豐富程度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研究發現，人口密集的城市在餐飲、購物、文化娛樂、生活服務等各個領域都有更高的信息熵——信息熵本質是衡量商品和服務的多樣化程度，簡單說就是選擇更多樣化。當你想要的東西更容易買到，而且質量更好時，自然就更愿意掏錢包了。

（3）社交活動更頻繁。大城市人際交往更密集。今天同事聚餐，明天朋友生日，后天參加婚禮等。研究發現，人口密集地區的居民在“人情支出”上明顯更高。這不僅僅是被動的支出，更是主動的社會參與。在大城市，你更容易受到身邊人消費行為的影響--看到朋友換了新款手機，自己也忍不住想要；聽說哪家新開的餐廳很火，就想去嘗試。

（4）房價推動“替代消費”。這個機制最有意思。大城市房價高，但這反而可能促進了其他方面的消費。對于準備買房的人來說，大城市的高房價可能會讓人覺得買不起房。既然房子遙不可及，不如把錢花在其他地方提升生活品質。研究發現，對房價變化敏感的家庭，人口密度上升確實會顯著增加他們的非住房消費。

有趣的是，研究還發現了一個重要現象：在特大和超大城市中，人口密度對消費的促進作用開始減弱甚至消失。

這說明什么？人口集聚促進消費的作用并非無限大。當城市規模過大時，擁堵、污染、高房價等負面因素開始占主導，反而抑制了消費的增長。

政策啟示與現實意義

這為我們的城市發展政策提供了重要啟示：適度的人口集聚有利于促進消費和經濟發展，但過度集聚可能適得其反。

這項研究對我國的區域發展政策有重要意義。長期以來，我們面臨一個兩難選擇：是讓人口繼續向大城市集中以提高效率，還是引導人口向中小城市分散以促進均衡發展？

研究結果提供了一個新思路：既然超大城市存在規模不經濟，而中小城市還有集聚潛力，那么適當引導人口從超大城市向中小城市流動，可能是一個雙贏的策略。

這樣既能緩解大城市的“城市病”，又能讓中小城市獲得發展紅利，還能在總體上促進消費增長。

對于普通人來說，這個研究也有實用價值：如果你正在考慮在大城市還是小城市發展，要知道大城市不僅能給你更高的收入，也會“誘導”你更多的消費。要合理規劃自己的財務，避免過度消費。

本研究用扎實的數據告訴讀者：人口集聚與消費之間確實存在因果關系，而且這種關系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它不僅受到收入水平的影響，還涉及消費便利性、社會互動、資產價格等多個層面。

下次當你在大城市“剁手”時，不妨想想：這或許不僅僅是你個人的選擇，也是城市環境在“推波助瀾”。理解這種機制，有助于我們做出更理性的消費決策，也有助于政策制定者設計更合理的城市發展策略。

畢竟，讓人們既能享受城市生活的便利，又能保持理性的消費觀念，這才是理想的城市發展模式。

作者簡介

蔡鄭宇，西南財經大學教師。

顏宇，四川輕化工大學經濟學院講師。主要研究領域為發展經濟學與環境經濟學。研究成果發表于《經濟學》（季刊）、Energy Economics等國內外學術期刊。

《經濟學》（季刊）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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