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崗嶺，我用淚花禮茶（散文）

作者本人，藝術團小伙子幫助拍攝

《武漢晚報》是我的恩報，我走進文壇，是《武漢晚報》為我提供了很多次“版面一角”。今天看到武漢晚報旅行團有一個茶鄉游學活動，去的地方正是我9年前去過的五峰縣青崗嶺，勾起我對于茶鄉行的回憶。

找出9年前的那篇舊文重新發表，稍有修改，是想給旅行團團員們提供一點茶鄉游覽的信息。團員里，或許就有我的老同事們。恕我不陪，祝一路平安。

我相機鏡頭一直避開開幕式的熱鬧場景，在非熱點角落尋找我所要的鏡頭。爬到一處巖石壘成的茶園高坡邊沿，我已處在舞臺的側面，身后是滿山滿嶺一眼看不到盡頭的茶園。

縣歌舞團的幾位男孩子在后臺整理道具準備上臺，那道具就像很大的一床席夢思，“席夢思”頭上還戴著一頂有些發黑的草帽，還有少許棕衣裹身，我立即意識到這個節目可能與古茶道有關。一位小伙子正在整理另一位身上的“席夢思”，我的心，咯噔一下動了：這后臺的細節，豈不是數百年間古茶道的人間悲歡？

節目后臺，本人拍攝

這是我尋找再三的場景！我立即從高處下到舞臺前面，這組鏡頭一定要留下來。

其實，它只是一首歌的伴舞，它以配角的身份出現。當8個表演者身背沉重的茶葉包包一步一叩首地走上舞臺，我的眼睛一下子濕潤了，晶瑩的淚光里，我穿越座座茶山，到了灣潭古茶道，用我積蓄了一生的老淚，去沖洗滄桑的茶馬古道，去品味歷代五峰茶農們的苦辣酸甜。

這個節目一完，我立即走到后臺，一位陳姓小伙子告訴我，表演時背的那個東西叫茶包，外層是油布，布包外面再蓋一層棕皮防雨，里面裝的多是成品茶。

我在他們的幫助下背上了茶包，我試著走了幾步，細心體會羊腸山路上我如何負重前行。惜在這道具很輕，我無法找到180斤重物壓身的感覺，但我能夠回憶起兒時在山野里挑柴回家的感受，那是如何汗流浹背如何虛脫得接近于死亡……我把照片發到微信群后，好些朋友問我背的是什么東西，就此，我至少統一回答了三回。

我相信只有山區的茶農與茶販，才創造了茶包的背運方式，這是艱難的地理條件為山區生民提供的接近于唯一的選擇，所以我們大家對它都很陌生。

我國萬里茶道，北連俄羅斯的恰克圖，再往前，到了波羅的海沿岸國家。五峰，為它貢獻了200公里！

讓我落淚的茶包，一直哽在我的心中無法釋懷。五峰真的是山高路陡到了只能人背不能馬馱的程度？我專門請教五峰縣時任文聯主席鄧俊松先生，他從小農經濟生產的模式，告訴我人背茶包成本最為低廉，養或租用騾馬的成本很高。

采茶三季，運茶一年，汗水濕透衣背，只為家人的溫飽，風霜雨雪，蜿蜒的茶道鋪排出艱難的人生。只只茶包榨出包下一個個生靈的汗水，年年歲歲淋濕千里羊腸茶路，這是何等悲壯！我為我素不相識的茶農祖輩們灑兩行憑吊的淚水，我為他們把茶香彌散于萬里之外而驕傲，我為他們艱辛的人生分外心酸。

坐車下山時，有一個場景掠過車窗，我為自己沒有拍到而后悔不已：一位婦女，背著一個背簍，里面坐著一個孩子，婦女右手還打著一把傘，正在茶樹間素手翻飛。我在節目中拍下的采茶場景全是藝術化的再現，而現實的采茶生活，艱辛便多于詩意的呈現。

采茶表演，作者拍攝

據說采摘一斤生茶的工錢15元，彎腰采摘一天，能有幾斤？一斤芽茶，要5萬到8萬個芽尖制成，當它們氤氳成為我們杯中的縷縷茶香，誰能記得千千萬萬烈日風雨中的茶農，幾人想到殺青炒茶的灼熱熏蒸？

人背，雞公車推運，木船載送，駱駝馬隊馱運……萬里茶道，由方方水土方方人構成一派恢宏歷史，五峰，奉獻出的一段最為艱難。所以我在五峰為我們安排的土家茶鄉詩歌沙龍晚會上，深情地朗誦出如下的詩行：

我終于找到了答案。

數百年前，

俄羅斯人，曾用五峰茶湯，

驚醒了全新的味蕾。

波羅的海沿岸，

也都在五峰的茶湯里，

浸潤著一份生活的悠閑。

蒙古、哈薩克、維吾爾，

數不盡的西部同胞，

遙望著那個遙遠的五峰

盼望著馬背背來，

那份雋永的香甜。

于是，茶路萬里，

五峰奉獻了200公里路段。

就像一根紅線，

串起了這里的片片茶園。

把茶的清香、茶的智慧、茶的文化，

填滿沉重的茶包，

背向東西南北，

背向自己也想不到的遙遠。

如今，

世界各地，

有人的地方，

就有五峰茶香，

我仍然崇敬著，

那200公里古茶道，

如何連接，

艱辛的昨天香遠的明天。

敬禮，我的茶農，我的茶山，我的數百公里五峰古茶道。如今，就運輸條件而言，與當年當然不能同日語。但種茶采茶包括制茶的某些工藝，卻是一如既往的艱辛。再過幾年，五峰涉茶總產值要達到60億元以上，這是個驚人的數字。當我們隨口說出五峰毛尖、采花、宜紅等品牌的時候，我會想起我在青崗嶺上，曾經聽過一堂生動的茶課，曾經用我的老淚兩行，為茶獻出了一個莊重的禮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