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鄧穎超透露：國民黨元老李錫九，是潛伏50多年的共產(chǎn)黨員

1979年4月下旬，人民大會堂西樓的燈亮到深夜。鄧穎超正為《周恩來選集》最后一冊做核對，她忽然停筆，輕聲對整理秘書說：“這段材料，得寫清楚，李錫九同志的身份不能再藏了。”

一句話，讓在場老同志面面相覷。大家熟知李錫九是“國民黨元老”，可“同志”二字一拋出，等于揭開一層塵封半個世紀(jì)的面紗。會上隨即記錄：李錫九，1922年經(jīng)李大釗介紹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長期執(zhí)行潛伏統(tǒng)一戰(zhàn)線任務(wù)。

不少人暗暗吃驚。李錫九生前常穿長衫，言談溫和，在國民黨高層左右逢源，很少有人把他和中共地下組織聯(lián)系在一起。周恩來1974年病危時還叮囑秘書：李錫九的事，等時機成熟再公開，別誤會他當(dāng)年的立場。

燈火通明的編輯室里，短暫安靜后響起低低議論：“原來老李整整隱姓埋名五十多年。”鄧穎超點頭，拿起一本舊筆記本，封皮略卷，紙張泛黃，上面周恩來寫下八個字：統(tǒng)戰(zhàn)長線，不露真身。

鏡頭拉回1899年。河北撫寧李家大院，十八歲的李錫九趴在油燈下讀《盛世危言》，嘴里念叨“變法”“民權(quán)”。家人勸他務(wù)實些，他卻說：“國家亂，讀死書無用。”這股不服輸?shù)膭蓬^，貫穿他一生。

1905年，他東渡東京醫(yī)科專門學(xué)校。聽孫中山演講后熱血上涌，即刻加入同盟會。其字本作“立三”，當(dāng)?shù)弥弦灿形焕盍⑷螅纱嗟菆蟾淖帧板a九”，自稱“九死不悔”。

辛亥革命成功，他當(dāng)選臨時議員，一度以為共和新政就此起航。可北洋軍閥上臺，很快讓他意識到：改朝易代，實情未變。此時，俄國十月革命的消息傳來，他跑到北京請教李大釗，先是探討《共產(chǎn)黨宣言》，后被李大釗一句話說動：“想救中國，要先找到真正的群眾。”

1922年春夜，李錫九在香山碧云寺外的小茶館宣誓入黨，沒有任何儀式，只有兩只粗瓷茶盞。組織給他的任務(wù)簡單卻艱難：留在國民黨內(nèi)部，為未來的國共合作布線。

1924年國共第一次合作開始，他以個人名義參加國民黨改組會議。會場上，右派代表質(zhì)疑“扶助工農(nóng)”是否逾矩，他拍案而起，直言“工農(nóng)若不扶，國民黨就會被拋棄”。毛澤東會后悄悄握住他的手：“今天你講得好，咱們還會并肩走很久。”

北伐途中，馮玉祥占領(lǐng)北京。李錫九主動前往，勸馮脫離北洋殘余勢力。馮玉祥猶豫，他趁夜長談：“將軍若再觀望，時局便不是你的。”第二天，馮致電孫中山，表示愿歸國民革命。

蔣介石“四一二”清黨，李錫九被列入黑名單。一次夜色中，他被捕頭壓去審訊。看守低聲提醒：“先生，今晚若不認(rèn)錯，只怕沒明天。”他反問：“你我都在亂世討飯，何必逼良為盜？”對方沉默片刻，深夜將他放出。這段經(jīng)歷，他后來極少提起。

1936年秋，李錫九受命西北，名義是“移民五原”，實則為紅軍打通通向延安的交通線。他常帶一包藥粉隨身，遇傷員就配藥，靠“李醫(yī)生”的名頭換得許多通行便利。也正是在西安，他第一次見到周恩來，兩人一見如故，相約“各行其道，共守初心”。

抗戰(zhàn)期間，他表面上在國民政府監(jiān)察院任職，暗地里為中共收集情報。日本侵華最緊要的幾份偽政權(quán)名冊，就是他假借公函之便，從南京郵寄到延安的。毛澤東閱后批示：“此人功不可沒。”

1947年3月，國民黨將軍孫殿英困守湯陰，信心滿滿。解放軍劉伯承、鄧小平部兵臨城下，依例先禮后兵。宣傳彈飛進城頭，孫殿英視若無睹，李錫九卻給他單挑明路：“趁早起義，山河將改顏。”孫搖頭道：“共軍無飛機無坦克，怎拿我固城？”兩天后，炮聲連天，湯陰陷落指日可待，孫才知悔晚。李錫九當(dāng)夜乘飛機返北平，繼續(xù)完成更大的任務(wù)。

半年后，他代表傅作義秘密赴西柏坡，對接中共方面。臨別時，周恩來遞茶：“老李，這一遭關(guān)系百萬平津百姓生死，得勞你走這一趟。”李錫九微笑答：“只要能少流一滴血，值。”

1949年2月，北平宣告和平解放。平津戰(zhàn)役落幕之日，他寫下一句詩：“城頭一聲炮，人間兩重天。”同年9月，中國人民政治協(xié)商會議召開，他被選為中央人民政府委員，隨后出任最高檢察署委員。表面看依舊“國民黨元老”身份，實則黨籍已是公開秘密，不過外界都以為那只是“統(tǒng)戰(zhàn)名譽”。

1950年，朝鮮戰(zhàn)事爆發(fā)，他在多次座談會上力挺出兵，“抗美不只是保家，也是立國之戰(zhàn)”，擲地有聲。那一年他已七十二歲，依然每日手抄文件，做學(xué)習(xí)筆記，密密麻麻寫滿十幾本。

1951年深秋，食道癌讓這位老人的聲音日漸低啞。病榻前，他把整理好的《監(jiān)獄回憶錄》遞給工作人員：“我這一生在門縫里看戲，終究還是信了大道。”同年10月，他與世長辭，享年八十。

鄧穎超在書稿里補上一句腳注：李錫九五十年如一日，完成了特殊戰(zhàn)線最漫長的潛伏。他的名字或許不如將帥們響亮，卻以另一種方式，為新中國的曙光添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