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于民星
近日,魯迅啟蒙恩師、三味書屋主人壽鏡吾的墓葬被正式確認發現,這一消息再次將人們的目光拉回紹興的三味書屋,重溫那段跨越百年的師生佳話。重讀《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在字里行間感受魯迅對啟蒙恩師的真摯敬意。
影響一生的精神底色
“提及壽鏡吾,大家最先想到的就是魯迅筆下‘本城中極方正,質樸,博學的人’。”山東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山東省當代文學研究會會長叢新強表示,這既是對壽鏡吾先生的精準概括,也深深浸潤著少年魯迅,成為其一生為人為文的精神底色。
![]()
所謂方正,即為人有風骨,處世有立場。在叢新強看來,魯迅剛正不阿、堅守道義的人格,“橫眉冷對千夫指”的錚錚姿態,正是壽鏡吾方正品格的真實映照。質樸是為文求真,去浮華重本質,這在魯迅的為文與為人中有著極為鮮明的體現。其文章凝練清醒、直面真實,文風摒棄浮華、直擊本質;為人淡泊名利、扎根民眾,始終堅守求真的底色。“博學”更是對魯迅學識的最精準的注解。
壽鏡吾雖是晚清私塾先生,卻并非死板教條的傳統教育者。叢新強指出,他“嚴而不僵、包容多元、身教重于言教”的教育理念,深刻影響了魯迅的文學思想與價值追求。三味書屋中雖有戒尺與罰跪的規則,卻并不常用;學生貪玩跑到后園嬉戲,先生“普通總不過瞪幾眼”。
在學業引導上,壽鏡吾并未將魯迅束縛于應試八股之中。魯迅在書屋中不僅研讀經典典籍,還私下翻閱《蕩寇志》《西游記》等“閑書”,甚至癡迷繡像描畫,并未遭到粗暴禁止。先生不唯應試、允許多元滋養的開明教學,直接影響了魯迅崇尚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價值追求。
更動人的是魯迅筆下對先生讀書情態的刻畫。“他總是微笑起來,而且將頭仰起,搖著,向后面拗過去,拗過去。”一位真心熱愛讀書,全然沉醉于文字世界里的師者形象躍然紙上。
少年魯迅的關鍵啟蒙
“批判傳統并不意味著否定傳統教育。要除舊布新,必先懂‘舊’;要超越傳統,必先扎根傳統。”叢新強表示,在三味書屋跟隨壽鏡吾先生求學的五六年,是魯迅價值觀、知識結構、思維方式成型的關鍵時期,為他后來突破舊傳統、開啟現代文學新風,奠定了不可或缺的文學根基。
沒有三味書屋這段扎實的傳統教育打底,魯迅后來對封建禮教的批判、對傳統文化的反思,就會失去具體的對象與堅實的依據。壽鏡吾先生的私塾教育,讓魯迅從小熟讀經史、廣泛接觸古籍,打下了牢固的國學根底。而這份積累,正是魯迅能夠精準擊中封建傳統文化弊端的關鍵所在。
“正是因為真正讀懂了傳統,他才能在《狂人日記》《吶喊》等作品中,實現對舊禮教的犀利批判。”叢新強表示,這段深厚的傳統修養,讓魯迅的批判帶著理性的審視與反思,做到“破立結合”。
青少年啟蒙階段的教育具有潛移默化、影響終身的特質。叢新強表示,三味書屋的求學經歷,對魯迅而言不僅是知識的輸入,更是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的早期奠基。那段在書屋中誦讀、思考、成長的時光,直接影響了他后來的思想走向、文化立場,以及“以筆為刃、啟蒙民眾”的人生選擇。
文字里的醇厚師生情
談及魯迅與壽鏡吾先生的師生情誼,叢新強表示,這種情感并非單一的敬畏,而是復雜、醇厚、真摯的溫情,藏在《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的文字細節里,歷經歲月依然動人。
1926年,45歲的魯迅寫下《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此時壽鏡吾先生已年近八旬,安臥紹興。中年回望童年恩師,魯迅以平靜克制的筆調寫下了深沉的恭敬與溫情。
文中寫到“第二次行禮時,先生便和藹地在一旁答禮”,這份溫和是少年魯迅對師者最直觀的印象,悄悄拉近了師生間的距離,讓少年魯迅對師長生出最初的親近。緊接著,魯迅以平實的筆觸細致刻畫了壽鏡吾“高而瘦的老人,須發都花白了,還戴著大眼鏡”的模樣,直言“我對他很恭敬,因為我早聽到,他是本城中極方正,質樸,博學的人”。
更多溫情片段藏在文章的字里行間。先生有戒尺卻不常使用,有規矩卻不苛責體罰;對待貪玩的孩童多以溫和方式引導;讀書時投入忘我、天真可愛的模樣。這些細節里,既有晚輩對長輩的敬畏,更有學生對恩師的親近與眷戀。
對于近期壽鏡吾墓葬的新發現,叢新強表示,這一發現為魯迅文學研究提供了珍貴實物佐證,再次印證了魯迅筆下人物的真實性,也為重新解讀三味書屋、傳承師道精神提供了新視角。
新聞線索報料通道:應用市場下載“齊魯壹點”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齊魯壹點”,全省800位記者在線等你來報料!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