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西南部的喀拉拉邦農村,農民巴比莎正用柴火在廚房生火做飯,這一場景仿佛帶著祖輩的氣息。由于無法從經銷商處補充天然氣,她只能節省使用快空掉的燃氣瓶。“代銷點已經一周不接受預約換氣了。”巴比莎無奈地說。
中東戰火持續,能源航運受擾,無數印度家庭正面臨與巴比莎相似的困境。彭博社3月18日報道指出,受中東局勢動蕩引發的能源供應沖擊影響,印度液化石油氣(LPG)供應持續緊張,這一壓力迅速傳導至民生層面。全國多地出現搶購、排隊、黑市交易現象,甚至爆發沖突。不少家庭被迫改用柴火等傳統燃料,餐飲業和外賣行業也受到明顯沖擊。盡管莫迪政府試圖安撫公眾,并建議轉用管道天然氣,但未能有效緩解供應緊張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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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3日,印度新德里,民眾在燃氣公司排隊充裝液化石油氣鋼瓶。
印度的情況生動揭示了地緣政治如何影響遙遠國家民眾的日常生活。在喀拉拉邦首府特里凡得瑯市的一處繁忙市場,民眾的絕望情緒已演變為犯罪事件:一家酒店的商用19公斤燃氣罐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盜。作為全球第二大液化石油氣進口國,印度最初只是供應出現小波動,如今已升級為恐慌性搶購、囤積和偷盜。
印度絕大部分石油依賴進口,近一半的貨運途經霍爾木茲海峽,因此是受中東局勢動蕩沖擊最嚴重的國家之一。在美國壓力下減少購買俄羅斯原油后,印度重新轉向海灣地區,卻遭遇貨運停滯、成本飆升、盧比貶值。盡管美國近期在印度購買俄羅斯石油問題上做出讓步,但對緩解印度眼下液化天然氣、液化石油氣短缺幾乎無濟于事。印度有超過90%的液化石油氣來自中東,國內家庭燃氣供應完全暴露在各類供應沖擊之下。
燃氣短缺問題已蔓延至全國。據印度報業托拉斯(PTI)報道,在印度中央邦賴森縣,因燃氣代銷點遲遲不開門,民眾封堵了主干道。數百人從黎明就開始排隊,上午過半時情緒失控,爆發沖突。黑市亂象也開始滋生,在印度金融之都孟買郊區的桑帕達,凌晨3點就有人排隊。酒店行業同樣受到沖擊,新孟買和賴加德地區超兩成酒店暫停營業。黑市上,燃氣罐售價超過3000盧比(約合223.5元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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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北方邦東南部城市戈勒克布爾,人們為爭搶燃氣爆發斗毆
沖突隨之而來。上周在北方邦戈勒克布爾市,幾名男子在燃氣代銷點插隊引發爭執,進而演變成斗毆,警方被迫介入。印度全國餐飲協會數據顯示,約5%的正規餐廳已停業。孟買下帕雷爾區的高端餐廳米洛創始人蘇吉特·梅塔告訴彭博社,餐廳正減少面條、米飯等耗氣量大的亞洲菜品供應。印度艾拉拉證券分析師卡蘭·陶拉尼表示,食品行業目前的燃氣罐供應量減少了約25%。他補充說,外賣平臺Zomato和Swiggy受影響較大,因為其大量訂單來自受短缺沖擊最嚴重的非連鎖餐廳。
從大學校園到大型科技園區,食堂也開始縮減菜品供應。在孟買的高層住宅中,一種隱隱的不安正在蔓延。職場媽媽克里蒂·米塔爾在3月10日把燃氣灶換成了電磁灶,提前應對能源危機。并非只有她一人這么做,56歲的丹什里·沙阿在管道燃氣供應商未發布任何正式預警的情況下,也買了電磁灶。“我買它是為了以防萬一,”沙阿解釋,“要保障家里廚房未來能用。”
在零售巨頭DMart等連鎖超市,這一轉變十分明顯。門店負責人表示,電磁灶和適配廚具被搶購一空,各分店補貨困難。配送平臺Bigbasket的采購總監在一份聲明中稱,3月11日當天,平臺電磁灶銷量暴漲30倍。
面對愈演愈烈的燃氣危機,印度政府密集出臺多項應對措施,但效果仍待觀察。
在3月17日新德里的新聞發布會上,印度石油和天然氣部聯合秘書阿尼爾·庫馬爾·辛格詳細通報了政府的應急方案:一是緊急啟動“跨區域調運機制”,將庫存相對充足的東部、東北部地區液化石油氣儲備,通過鐵路專用罐車和公路冷鏈車隊優先調往北部、西部等短缺嚴重的邦,僅3月15日至17日三天,就已完成12000噸燃氣的跨區域調配;二是臨時放開“非正規渠道供應”,允許持有正規經營資質的小型燃氣經銷商,從印度石油天然氣公司(ONGC)的沿海儲備庫直接提貨,繞過部分層級的代銷網絡,縮短配送周期;三是針對商用用戶推出“階梯供氣計劃”,對日均用氣量超過50公斤的酒店、餐飲企業,優先保障其70%的基礎用氣需求,剩余部分需通過競拍方式獲取,以此抑制商用端的過度囤積。
同時,印度政府在外交層面加大斡旋力度。印度外長蘇杰生在接受英國《金融時報》采訪時透露,除與伊朗協商霍爾木茲海峽通行安全外,印度已與卡塔爾、阿聯酋等海灣國家達成“臨時供氣協議”,未來兩周內,將有15艘載滿液化石油氣的超大型運輸船從波斯灣港口啟運,預計可補充約8萬噸的國內供應缺口。此外,印度駐沙特阿拉伯大使已與沙特阿美石油公司高層會談,探討建立“應急儲備共享機制”,即印度可在沙特的紅海沿岸儲備庫存儲部分液化石油氣,以應對突發航運中斷。
針對黑市亂象,印度內政部已要求各邦警方成立“燃氣安全特別行動隊”,重點打擊囤積居奇、倒買倒賣等行為。僅3月16日一天,孟買警方就查處了12個非法囤積點,收繳違規存儲的燃氣罐420個,逮捕涉案人員17名。同時,政府還通過官方APP“Ujjwala Yojana”開通了“黑市舉報通道”,民眾可上傳照片、定位舉報違規銷售點,核實后可獲得1000盧比的現金獎勵。
不過,這些措施尚未完全平息民眾的焦慮。印度中央邦賴森縣的民眾表示,跨區域調運的燃氣尚未抵達當地,代銷點仍無貨可發;孟買的餐飲企業則反映,“階梯供氣計劃”的競拍環節流程繁瑣,且競拍價格遠超平日批發價,企業成本壓力陡增。印度能源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拉吉夫·庫馬爾指出,政府的短期措施能緩解部分燃眉之急,但要從根本上解決能源供應脆弱性問題,仍需加快國內天然氣勘探開發,推進可再生能源替代,以及優化進口來源地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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