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生剛剛撰寫的一篇關于中國2026年第一季度的GDP增速有望達到5.2%,若3月份給力,甚至可沖擊5.3%的文章中,有網友譏諷地留言:敢公布一下真實的失業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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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面鏡子,折射出相當一部分公眾對官方統計數據的本能性質疑——似乎每逢經濟數據發布,總會有人跳出來問:這個數字的“真實”的嗎?是不是被官方刻意粉飾過了?
南生可以明確告訴有此疑問的網友,不信謠、不傳謠。我國的失業率統計,從來不是“登記失業,不登記就不算失業”。如果真的按照美國官方的失業率標準來算,那我國當前公布的失業人口數量、失業率,不僅沒有偏低,反而是偏高了。
換句話說,若我國不采用自己獨特的標準,而是用美國那把尺子來測量自己,那我國當前的失業率會比現在國家公布的數據更低,而不是更高。
要理解這個結論,必須先搞清楚中美兩國到底是怎么計算失業人口的
無論是中國還是美國,都是采用抽樣調查方式,且都是針對非農、居住在城鎮的居民。兩國的調查都采用專業的調查員入戶或電話訪問的方式進行,而非簡單的行政記錄——這是共同點。
雖然都是通過抽樣調查,但中美兩國的調查在具體執行層面也有一些值得關注的細節,那就是:
在樣本輪換機制上,中國采用2-10-2模式,即連續調查2個月,退出10個月,再次調查2個月后徹底退出;美國則是每月更換四分之一的樣本戶,確保沒有家庭連續被調查超過4個月。
兩種模式都能有效保證樣本的新鮮度,減輕受訪者負擔。在數據采集手段上,中國調查員普遍使用手持電子終端進行面對面登記(也可通過電話),數據實時上傳,減少了中間環節的誤差。
美國則采用電腦輔助電話訪問系統,兩者各具特色,但都體現了現代化統計手段的應用。在數據發布方面,中國公布的城鎮調查失業率不僅包含總體數據,還細分至不同年齡組,如16至24歲、25至59歲,力求更精準地反映不同群體的就業狀況。
但在選擇范圍上,中國更具優勢。目前,我國每月大約隨機選擇34萬戶住房單元,通過入戶或電話拜訪,而美國僅在每月選擇大約6萬戶的居民調查——我國人口可不是接近美國6倍哦,這樣的樣本規模足以保證統計的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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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國對失業的統計定義都遵循了國際勞工組織的標準,指的是在調查參考期內沒有工作、在“規定時間內”正在積極尋找工作、并且可以在短期內到達崗位的人——這個規定時間內,究竟是多久,就是核心差別。
在美國,這個規定時間內指的是最近四周,即:在最近四周內,這個沒有工作的居民有投簡歷、到人才市場等找工作的行為,就算失業人口。
若沒有這個行為,單純的啃老,或者是最近四周內沒有找工作的行為,那這個沒有工作的居民,就不屬于失業人口,不算入失業率內。但在中國,這個規定時間內指的是最近三個月。
要點來了,若出現這樣的情況:最近四周內沒有找工作的行為,但在最近四周與最近三個月之間,有找工作行為。在我國,依然算作失業人口,但在美國卻不算失業人口。
所以,同樣一群人,用我國的口徑算,失業人數更多,失業率更高;用美國口徑算,失業人數更少,失業率更低。換言之,若用美國標準來算,那我國當前公布的失業率,會更低,而不是更高。
新的問題來了,我國為什么要用最近三個月的寬范圍呢?
這是因為我國的勞動力市場里,農民工數量大,很多人找工作靠親戚朋友介紹,周期本來就比按最近四周更長。用三個月的時間,能更真實地覆蓋到那些真正在找工作、但節奏沒那么快的群體。
美國用四周,是因為他們的求職渠道更集中、響應更快,一個月內基本能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在積極找工作。這是中美兩國不同國情決定的,畢竟我國各大城市存在著大量的農民工,他們的求職方式決定了統計方法必須與之相適應。
在中國,尤其是在廣大的中小城市和縣域經濟中,勞動力市場的運作方式與美國高度市場化、中介化、網絡化的求職模式截然不同。農民工找工作,主要依賴的不是在線招聘平臺或獵頭公司,而是地緣、血緣和親緣關系,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老鄉帶老鄉,親戚幫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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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求職方式決定了它的節奏必然是非線性的、周期更長的。一個建筑工人可能干完一個工地的活,回家休息1個月,然后再用1個月(甚至更長時間),通過同村的朋友打聽下一個工地的招工信息。
在這1個月里,他沒有投簡歷,可能也沒有主動去人才市場,但你不能說他已經退出了勞動力市場。他只是在等待熟人傳遞的信息,而這個信息的傳遞周期可能超過一個月。
如果機械地套用美國最近四周的標準,這個正在等待老鄉通知、隨時準備上崗的建筑工人就會被劃出失業人口,進入非勞動力的統計抽屜里。這顯然不能真實反映他的就業意愿和實際狀態。
此外,中國的勞動力市場還存在大量靈活就業、零工經濟從業者,他們的就業狀態本身就具有高流動性、間歇性的特點。可能這個月在送外賣,下個月在等平臺派單,期間可能有一兩周的空檔期。
用更長的觀察周期,能更準確地識別出那些仍在勞動力市場中、只是暫時處于過渡期的人群。
當我們再次看到那位網友“敢公布一下真實的失業率嗎”的留言時,背后折射出的不是數據本身的問題,而是公眾對統計方法缺乏了解所帶來的信任鴻溝——或者是故意帶節奏,很壞啊。
很多人習慣性地認為官方數據一定被修飾過、偏低,卻不知道由于統計口徑的差異,中國的失業率統計相比西方恰恰是偏寬的。當然,這并不意味著中國的就業形勢一片大好。
多年來,我國就業壓力始終存在,青年就業、結構性失業、區域不平衡等問題依然突出。但正視問題和誤讀、錯讀數據是兩碼事,我們需要的是:基于正確的方法論來理解就業形勢,而不是憑感覺武斷地否定官方數據。
如果有一天,中國真的采用美國的標準來公布失業率,那呈現出來的數字一定會比現在更低、更好看。但那樣的好看,恰恰掩蓋了中國勞動力市場的真實面貌,尤其是廣大農民工和靈活就業群體的實際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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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生認為,我國選擇用更寬的口徑、更高的標準來統計失業,本身就是一種對勞動者負責任的態度。理解這一點,或許我們再看失業率數據時,能多一份客觀,少一份先入為主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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