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運動中的講武堂師生—— 唐淮源

在云南江川，一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后來成了國民革命軍第三軍軍長，在抗日戰場上舉槍自盡，以身殉國。他就是護國名將唐淮源。

講武堂時期與朱德的同窗歲月

1909年，23歲的唐淮源考入云南陸軍講武堂丙班。班上有個同學叫朱德，兩人同吃同住，一起加入同盟會，一起組織“五華社”。后來朱德回憶：“唐淮源是那種認定了就不回頭的人。”那時誰也沒想到，二十多年后，他們在抗日戰場上分屬不同陣營，共同抗日，依然彼此敬重。

護國戰爭中一戰成名

如果說唐淮源的一生是一部軍人史詩，那護國戰爭就是他真正嶄露頭角的開篇。1915年12月，袁世凱稱帝。蔡鍔返回云南，組成護國軍誓師討袁。29歲的唐淮源，時任護國第一軍第二梯團三支隊的一員，隨軍出征四川。1916年1月，唐淮源隨護國軍從昆明出發，向四川瀘州、納溪進軍。最初他的職務是副連長。這支隊伍里，很多人后來成了名將——朱德當時也在其中，任支隊長。從云南到四川，山高路險，又是冬天，行軍極其艱苦。但唐淮源后來回憶這段路時，只字未提苦，只記著“往北，去打袁世凱”。

護國戰爭中最慘烈的戰役，發生在納溪的棉花坡。1916年2月至3月，護國軍與北洋軍在棉花坡一帶激戰40多天。這是整個護國戰爭中持續時間最長、最殘酷的戰斗。北洋軍據守險要，火力占優；護國軍裝備簡陋，全憑一股氣頂著。

唐淮源當時已升任營長，率一營戰士正面沖殺。他沒有退，也不能退。前線傳回的戰報里，他的名字開始被反復提及——能打硬仗，敢打硬仗。

整個護國戰爭中，唐淮源打得最精彩的一仗，在棉花坡戰役后期。當時北洋軍據守雪山關，居高臨下，易守難攻。唐淮源率部猛攻，一天之內攻克雪山關，接著占領風水橋。北洋軍防線被撕開一個口子，開始向永寧潰退。唐淮源沒有停，乘勝追擊，一路猛打，直到收復永寧。這一仗，打出了唐淮源的名字。

護國戰爭結束后，因戰功卓著，唐淮源升任步兵第五團團長，不久又調任四川宜賓縣知事（縣長）。一個帶兵打仗的營長，轉身去當縣長，一做就是四年。他在任上留下一段銘文，至今讀來仍有溫度："寵辱不驚，肝木自寧……拙字可以寡過，緩字可以免悔，退字可以遠禍，茍字可以養福，靜字可以益壽。"這段文字出自唐淮源在樂山留下的銘文。能打硬仗的人，也能靜下心來寫這些字——這才是完整的唐淮源。護國戰爭結束后，唐淮源正式升任第十五混成旅旅長。

走上兩條不同的道路

1922年，滇軍內訌。唐淮源和朱德、金漢鼎一起逃離云南，到上海見孫中山。后來，朱德去了歐洲，走上共產主義道路；唐淮源留在滇軍，成為國民黨第三軍軍長。路不同，但兄弟還是兄弟。1927年，朱德在南昌秘密籌備起義。唐淮源時任南昌分校教育長，利用身份為朱德打掩護。1937年抗戰爆發，兩人在山西陽泉站短暫會面。朱德拉著他的手：“淮源，好好打鬼子。”

1939年4月，唐淮源的母親病逝。他在戰火中趕回江川奔喪，跪在墳前久久不起。歸隊前，他把將士召集起來，說了一番話：“吾向以老母在，故有所慮。今大事已了，此身當為國有，誓與中條山共存亡！”聽者無不落淚。

抗日戰場上以身殉國

1941年5月，日軍集結10萬兵力進攻中條山。第三軍被圍，彈盡糧絕。5月12日，唐淮源三次突圍，三次被堵回。部下勸他換便衣混出去，他搖頭。中午時分，他在懸山一處土屋中寫下遺書：“余死后，望余之總司令及參謀長收拾本軍殘局，繼續抗戰，余死瞑目矣。”然后他走出來，對身邊的副官說了一句話——“中國只有陣亡的軍師長，沒有被俘的軍師長。”槍聲響起。55歲。朱德聽聞噩耗，沉默良久。

1986年，云南省人民政府追認唐淮源為革命烈士。2014年，他的名字列入第一批著名抗日英烈名錄。他的遺骸從山西夏縣遷回江川那天，家鄉百姓自發站在路邊，有人說：“江川的娃兒，回家了。”唐淮源這輩子，沒什么驚天動地的話。他只做了幾件事：

吃百家飯長大，還了。

和朱德做兄弟，沒變。

打鬼子，死在中條山。

撰稿：王銓銳

校對：李安妮

初審：尚中亞

終審：杜 拉

編輯制作：云南拓雅文化產業發展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