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灰產曝光之后：沒涼 可能更熱了

【億邦原創】315的聚光燈打在一個多數人尚感陌生的領域——GEO，生成式引擎優化。

視頻中，暗訪記者用一套名為“力擎”的軟件，僅半天時間生成十余篇軟文，這些AIGC生產的軟文將一款根本不存在的“Apollo-9智能手環”吹捧上天。文章發布后，AI模型竟將這款虛構產品列入了推薦名單。一款不存在的產品，就這樣獲得了AI的“權威認證”。

315晚會的采訪曝光撕開了GEO行業的隱秘角落，圈內人反應不一，谷海松倒是很平靜。他在GEO領域深耕近兩年，也正在經歷SEO時代的起落和鎮痛。他覺得，從搜索引擎到AI大模型，技術換了舞臺，但劇本并沒有改變——有人想跟著流量走，有人想鉆規則的空子，也有人想走得更遠更規范。

一、從萬詞霸屏到AI投毒，二十年的生意經沒變

“意料之中。”谷海松看到新聞后的第一反應，道出了許多從業者的共同心聲。

SEO時代，這個行業就曾多次登上315。

一次是“萬詞霸屏”——利用高權重B2B網站的收錄優勢，利用平臺策略或技術手段批量生成成千上萬篇垃圾頁面并將這些頁面生產或掛載在這些站點指定二級目錄下，與海量長尾詞建立關聯。當用戶搜索時，這些劣質內容就會出現在搜索結果首頁，本質是利用搜索引擎算法漏洞，對排序結果進行惡意干擾。

另一次是“快排”——通過搭建“肉雞”網絡或采購大批量IP，在短時間內對目標網站在搜索結果中的指定頁面制造大量呈現用戶特征的虛假點擊，營造虛假熱度欺騙排名算法。2013年至2018年間猖獗一時，屬于赤裸裸的黑產作弊。

兩種操作，套路不同，本質一致：欺騙算法，操縱信息。

如今，相似的劇本換了舞臺重新上演。

GEO時代的“投毒”操作，無非是用批量生成的“虛假內容”教育AI，誘使大模型將這些信息誤讀為事實。技術的殼換了，但內核依然是對同一種人性——追逐低成本，渴望速成。谷海松認為，內容造假、夸大其詞不是GEO時代的特產，而是延續二十余年的互聯網慣性。

結果可能也在意料之中：聚光燈打下來，行業抖一抖，然后一切照舊，只是換了個馬甲。“曝光本身對生態影響有限。真正有價值的是——如果它能倒逼模型平臺和API供應商自查自糾，自動篩除那些低質信源，切斷自媒體批量注水的路徑，那才是實質性的改變。”谷海松分析。

二、暴漲的GEO市場：誰在投喂AI？

這個隱秘江湖的體量，遠超多數人的想象。

據中國信通院《2025生成式引擎優化產業白皮書》數據顯示，國內GEO服務市場規模已跨越42億元門檻，超83%的大型企業已將GEO納入年度核心營銷預算。用戶習慣在快速遷移——截至2025年12月，我國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戶規模達6.02億人，普及率42.8%。，其中超八成通過AI獲取信息。當“問AI”逐漸取代“搜一下”，圍繞AI推薦位的爭奪戰便不可避免。

谷海松的切身感受與數據基本吻合。GEO項目較2024年明顯增多，無論是to B還是to C領域，預算規模亦同步增長。他將當前入局者劃分為四類：

第一類是公關媒介集團/公司，將業務分包給子公司，子公司人員多出身于SEO、內容營銷或PR媒介，基因里刻著對“排名”的敏感。

第二類是轉型而來的SEO服務商，他們熟稔搜索意圖，敏銳捕捉到AI帶來的流量機遇，順勢切入。

第三類是市場崗位的離職創業者。

第四類是工具生態的廠商轉型，在軟件生態的玩家既有研發團隊，也有產品思維，轉型也相對容易。24年、25年有不少從事營銷工具、營銷效果監測、指數評估業務的公司紛紛入局。

入局者眾，但如何應對客戶需求，才是檢驗服務商成色的試金石。

有客戶追求極致低成本的方案，渴望在大模型回復中將自己塑造成第一。有客戶不滿足于單純的“吹捧自己”，還要順便給對手潑臟水。

谷海松目睹過更多“陰招”。有位上海的禮品客戶，在國內屬于第一梯隊，卻頻繁遭遇詭異狀況：品牌名稱屢被篡改，有時還會遭遇負面輿情。這是因為同行在投放營銷素材時，自身信息保持真實，但刻意污染其他品牌的信息。自身信息標準規范，卻給競品惡意抹黑。

這些操作之所以能夠得逞，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當前AI的推薦邏輯仍基于向量匹配，而非真實性判斷。它們還不會“懷疑”，只會“相信”。

三、技術與人性的博弈：這行到底會不會涼？

對于GEO行業發展，我問了那個繞不開的問題：315曝光后，這行會涼嗎？

谷海松很肯定地說不會。因為GEO是大模型的衍生品——有AI對話的地方，就會有品牌露出的需求；有流量分配的地方，就會有人想方設法擠進前排。它不會涼，反而可能更熱門——因為更多老板知道這個事了。

315過后，我們注意到，閑魚等平臺雖然屏蔽了“GEO優化”等直白關鍵詞，但改用“引擎優化”搜，仍能找到相關商家。服務報價從398元/月到9800元/年不等，覆蓋豆包、DeepSeek、ChatGPT等主流平臺。

谷海松認為，小微群體本身的訴求就是低成本的曝光。即使沒有小乙方支持他們注水發布，相關負責人經過培訓，自己也可以做到。

真正能解決問題的，靠的是技術本身的升級。

當前國內AI平臺在信源控制上存在“先天bug”。各家模型廠商的控制力度參差不齊，因為它們大多擁有自己的內容生態，很難一刀切地砍掉自家內容。這與國外形成鮮明對比：GPT沒有內容生態，Claude相對中立，而國內平臺難免生態傾向。不過國內部分平臺已經在25年嘗試控制信息質量，例如Deepseek以及Kimi。

谷海松認為，未來需要出現能夠存儲上下文真實性關系的數據庫，借助新型算法判別信息真偽。此類數據庫今年有望迎來一波高頻迭代。同時，大模型平臺也需要開發能夠理解上下文真實性的算法。

“API供應商需要提升準入門檻。”他特別強調，當前許多投毒行為依托API可以繼續更新信息展開——撰寫與用戶問題高度匹配的內容，API通過分詞抓取后與算法結合調取數據。若API供應商自身不設門檻，大模型平臺即使可以升級相關規則也難以徹底根治問題。

同時，內容平臺也可以發揮積極作用。比如，知乎較早啟用了AI識別能力，禁止AI生成內容在平臺內部獲取高權重。頭條、小紅書亦有類似機制。另一類則是傳統媒體，需依靠編輯的把關能力，這依然與職業道德緊密相關。

GEO服務商也需要堅守職業道德。服務商最本質的職責應是協助客戶建立合理、規范、有約束力的內容傳播體系，而非助其注水造假。

品牌方則是要擺正心態。那些投毒服務商之所以有市場，根源在于商家的急功近利。真實的品牌建設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試圖用虛假信息“催熟”認知，終將被識破。

當然，用戶也需要培養辨別能力。切勿盲信AI的推薦，應留意AI引用的信息源是否可靠。這是一場全民媒介素養的升級。

2025年11月，明略科技牽頭發起《中國GEO行業發展倡議》，14家行業機構共同簽署，確立了“堅守真實，拒絕虛假”“科學優化，反對污染”的行業原則。這一倡議早于3·15曝光四個月，是行業正規軍在監管介入之前主動劃定邊界的集體行動。

“平臺升級算法，供應商提高門檻，服務商守住底線，品牌方放平心態，用戶擦亮眼睛，鏈條上的每個環節都向前邁進一步，這個行業才不會重復SEO的老路。”谷海松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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