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我沒少暗示她,自己想要成家。
半個月前,還跟她要了生辰八字,說讓我爸媽去算日子。
這件事她是知道的。
臉上的薄霜一閃而過,消融在那張從容的皮相里。
或許是慶幸我說的是半個月,而不是八年。
“恭喜啊。”許淮安先開口了,笑得溫和,“那什么時候辦酒啊?”
這個問題,已經避無可避。
我沒再避諱,“下周六,希望大家都到。”
許淮安笑得更燦爛了,托著腮看我,“真好真好,不過說真的,我還以為在等……”
有人聽出話里有話,笑著接茬:“等什么?”
“等——”許淮安抿嘴笑了笑,視線若有若無地瞟向對面,“等某個人想通唄。”
“當年你追人家追成那樣,我們都以為你這輩子非她不娶了。”
眾人有些尷尬時。
他又補了一句:“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終于想通了。”
“甜甜,”有人起哄,“人家都要結婚了,你不表示一下?”
沈甜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忍不住笑了。
過去的事?
他們哪知道,當初是沈甜追的我!
只是因為沒公開,班上的人都以為那些男朋友對女朋友該有的關心和喜歡是舔狗行為。
而她明明至少可以說一句“我們在一起過”,卻默認了那段關系不過是我單方面的笑話……
“好好好,來,走一個走一個!”班長張羅著舉杯,“祝咱們班又解決一個單身問題!”
杯子碰在一起。
后來的半小時我過得很好。
和幾個同學聊了聊工作,聽他們抱怨家庭和孩子,偶爾插一句“是挺辛苦的”。
許淮安幾次試圖把話題引到我那個“未婚妻”身上,都被我不動聲色地岔開。
散場的時候,大家三三兩兩往外走。
“沈甜,”許淮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點忐忑,“這么晚了,你能……送我一下嗎?我住的酒店有點偏。”
我正彎腰拿手機,動作連停都沒停。
周圍瞬間響起起哄聲:
“喲喲喲——”
“這還用說?肯定送啊!”
“甜甜,爭取的機會來了啊!”
我直起身,從他們身側走過。
余光里,沈甜站在許淮安身邊,笑了一下,“走吧。”
干脆利落,沒有猶豫。
我推開門,冷風灌進脖子,把身后那些熱鬧的聲音吹得很遠。
電梯間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我看著那個“8”,忽然想起八年前的夏天。
她因為許淮安轉學出國,在操場和人撩架。
我下意識地替她擋了酒瓶。
在醫院縫針時,她把我的手攥在掌心里,一遍遍地說:
“以后我都不會認錯,這條疤就是我的記號,這輩子都認得。”
原來這輩子這么短。
短到游戲結束,她就牽了別人的手。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沈甜的信息:
【今天你還算機靈,但是說下周六結婚也太兒戲了,等我回去再商量一下怎么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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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聲,退出了和她的聊天框。
其實,不用補救了。
早上八點,我從淺眠中驚醒。
沈甜剛好回來。
看見我坐在床邊疊衣服,愣了一下。
“醒這么早?”
她脫下外套走近,語氣自然:“怎么轉性了,一整晚沒給我發信息?”
我終于抬起頭看她。
是啊,過去哪次她晚歸我不是守著手機等到深夜?
“那你怎么沒回?”我問。
她走到床頭柜前拿起水杯,背對著我喝了一口:
“昨晚送許淮安回去,他住的那邊太偏了,是回來就太晚,直接在那邊湊合了幾個小時。”
“已經給他定了五星級酒店,”她補充道,語氣里帶著點安撫的意味,“離市區很近,以后不用擔心了。”
我疊著手里的那件毛衣,沒吭聲。
其實有很多話可以問。
比如很遠是多遠?
在門外還是進了屋?
湊合幾個小時是在沙發上湊合還是在床上湊合?
但我不想問了。
過去八年,她待我挺好的。
雖然沒有公開關系,卻也和別的男性嚴格保持邊界感。
只是我不愿意承認……
那些邊界感在遇到和許淮安有關的事時,就會模糊。
他深夜發一條朋友圈說失眠,她能陪聊到凌晨三點。
他說想家,她就定時去他老家買土特產寄給他。
他每年生日,她都會卡著時差發一句“生日快樂”。
這些她會為我這個男朋友做,可也會為他做。
我問過太多次,每一次她都有一百種理由讓我閉嘴。
而這一次,理由是什么已經不重要了。
她把水杯放下,視線落在地上的行李箱上,眉頭微微一皺。
“你要干嘛?”
“回家。”我把疊好的毛衣放進去,語氣平靜,“結婚前要回去待著,這是家鄉的規矩。”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過來,在我身邊蹲下。
抬手按住了我正要放進去的另一件衣服。
“一個玩笑,不要再繼續開下去了!”
我迎上她的目光,“不是開玩笑。”
“八字合過了,很配。”我垂下眼,把衣服從她手底下抽出來,“今年不結婚,得等多兩年。”
她看著我,眼睛里那點慣常的散漫淡了下去。
半晌,她忽然接道,“兩年也好。”
“等我忙完這兩年,正好可以補給你一個更好的婚禮。”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兩年?
我記得兩年前,她也是這么說的。
似乎在她的認知里,我的人生有無數的兩年。
“到時候你在同學群里說一聲,就說你喝醉了,下周六結婚是亂扯的。”
她的語氣軟下來,帶著點哄的意味,“反正也沒人當真。”
“我沒有喝酒。”我站起身,把行李箱立好,“他們知道我酒精過敏。”
她微微一怔。
像是忽然意識到,有些事她從來沒記住過。
我看了一眼手表,準備走。
“你鬧夠了沒有?”她聲音終于沉了幾分,“不就是同學會上我沒有表態?至于拿這種事來賭氣?”
我看著她,正想說什么,她忽然捏了捏眉心:
“有件事,我沒有告訴你,其實……”
話未出口,她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走到窗邊接起來。
通話很短。
第6章
她掛斷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才道:
“許淮安那邊出了點狀況,我得過去看看。等我回來再說。”
她拿起外套匆匆出門。
……
兩小時后。
沈甜的車停在小區門口。
副駕駛坐著許淮安。
“打擾了,”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國內的酒店我真的睡不慣,這兩天麻煩你了……不會不方便吧?”
沈甜的手頓了一下,“不會。”
她得想想怎么跟江敘解釋——就兩三句話的事兒,他一向懂事。
她掏出手機,邊走邊打字:【許淮安今晚住……】
想了想,她還是刪除了。
不如就當面說吧,反正他們的關系遲早也會被知道的。
打開門,玄關很安靜。
許淮安拖著行李箱進來,四處打量著這套公寓。
嘴里說著“裝修得挺好的”“一個人住這么大房子啊”。
沈甜跟在后面,視線掃過客廳。
腳下意識地往臥室方向走了兩步。
門開著。
床鋪平整,床頭柜上他的那些東西全都不見了。
“沈甜?”許淮安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有水嗎?我有點渴。”
她站在原地,像是沒聽見。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慢了一拍。
“沈甜?”
她回過神,轉身走出去。
許淮安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她,臉上的笑有些微妙: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沒反應。”
“沒什么。”她往廚房走,拿出一瓶水,遞給許淮安。
“謝謝。”許淮安接過水,在沙發上坐下,四處看了看,“你這房子挺舒服的,一個人住不冷清嗎?”
冷清?
當然不冷清。
江敘從來不讓這個家冷清。
冰箱上會有他每天手寫的問候,玄關有他備的備用鑰匙……
茶幾下面那個丑丑的收納盒裝著所有雜亂的東西。
陽臺上的花花草草,他養了很多年。
床頭柜抽屜里有他備的胃藥,
她熬夜時他總會悄悄放一杯熱水在旁邊,然后走開,不打擾。
這個家到處都是他。
可是現在——
她站在客廳中央,忽然發現那些痕跡,全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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