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吳越國》創作手記（一）徐祝輝：以劍之名，終歸本心

我們要重鑄一柄千年前的名劍！——

已經記不清第一次起心動念的具體時間了。

隨著紀錄片《吳越國》第一集《鑄劍》的上線播出，攝制組歷時近兩年精心烹制的大餐，終于端到觀眾面前。在大家細品慢嚼片中故事的同時，作為第一集導演，我想絮叨另外一個“鑄劍”的故事。

翻開手機相冊，一張2024年10月16日的照片，將記憶拉回到那一天。瓢潑大雨中，攝制組第一次赴臨安集體調研，第一次在錢王陵的大殿前拜謁，第一次在吳越文化博物館見到了“九煉神鋼七星龍鳳劍”。雖說是復制品，也足以讓我們這些記錄者一眼入魂——大概就是這個滋味。工作人員介紹，這是一件五代十國時期重要的禮器。

隨著探究愈深，疑問叢生之際，一種作為創作者特有的情懷也油然而生——古今中外多少史詩級的描繪中，總有一柄英雄之劍相伴相生。《奧德賽》中，奧德修斯之劍是英雄正義的象征，承載主客倫理、王權復位與人間秩序；《指環王》里，安都利爾為光明使命之劍，昭示抵抗黑暗、守護眾生；《東周列國志》里的湛盧劍，則是仁德天命的化身，喻示君有道則昌、無道則去，是華夏禮義與天道秩序的縮影。而眼前這柄由唐昭宗御賜錢鏐的大劍，無疑也承載著文明對正義與秩序的亙古追求。

然而，在浩浩江南、湯湯兩浙之地，眾人皆知“越王勾踐劍”，卻鮮有人聽聞過吳越王錢鏐大劍，更遑論在歷史的縱深里窺其堂奧。片中形容它“像封存在時間深處的暗室秘不示人”，盡管寶劍銹蝕嚴重無法拔出，但大屏上循環播放的劍銘和紋案卻歷歷在目。那么，能否借助這些精確的激光掃描信息重鑄此劍呢？對紀錄片創作者而言，真相永遠是想象的制高點。

或許是從那一刻起，重鑄這把千年名劍的念頭，便在我心中悄然萌生。我們不僅希望在大眾認知的維度里，盡力還原一柄千年名劍的真容，于我本人而言，更希望借助重鑄的過程，完成一個紀錄片導演內心文本的精細打磨，實現心靈上抵達千年前吳越國的宏愿。也正是從那一刻起，我們一步步抵近歷史的真相，慢慢觸摸到千年前那個依然炙熱的帝國黃昏。

接下來就是一個紀錄片工作者的日常——痛并快樂的創作過程。

“鑄劍”的拍攝主要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聚焦于龍泉千字號劍鋪里的古法鑄劍全過程。為了最大程度地復原唐代的鑄劍工藝，絕大多數工序都必須在室溫超過40攝氏度的鑄劍工坊內，依靠純手工完成。為了趕工期，從2025年4月至8月底，在江南最悶熱的季節里，攝制組先后四次深入這座滾燙的工坊進行拍攝。最終將完整的古法鑄劍過程完美地記錄下來。

第二部分的“鑄劍”，則是在另一個40攝氏度的高溫空間——XR虛擬攝影棚內完成的。本片所有的古裝再現場景，都在“博采”XR虛擬攝影棚里攝制。從“長安內諸司鑄劍坊”里的寶劍鍛造，到錢鏐兩次立國之戰故事的史詩級鋪陳，武肅王錢鏐戎馬半生、一劍定東南的英雄史詩，正是在這個亞洲單體最大的虛擬制片廠里，得到了震撼人心的呈現。然而，跨度長達5個月的片場拍攝，以及50米環屏散發出的炙人熱量，也一次次挑戰著現場工作人員所能承受的極限。

專注于心，時光便這樣悄然流逝。

時間來到2026年3月6日，距離紀錄片《吳越國》首播僅剩10天。而這一天，距我們第一次前往臨安拜謁錢王陵，已過去了506天。

上午9點20分，一年一度的元宵“錢王祭”在杭州錢王祠如期舉行。在五王殿前，“寶劍奉還武肅王儀式”莊重展開，這柄由紀錄片《吳越國》重鑄的寶劍，終歸其所，將永久在杭州錢王祠供奉展陳。這一幕，恍若片中再現的《長安賜劍圖》：“公元896年冬，長安使者攜劍策馬，踏碎霜塵，直入杭州。這柄九煉神鋼七星龍鳳劍，終抵達它的歸宿，而它所開啟的將是一場綿長的安寧。”

1130年后杭州的初春，我們手捧這柄寶劍，鄭重供奉于大案之上。這一刻，時空折疊，吾輩仿佛是千年前的那位送劍使者，一舉一動，都與歷史的記憶深深重疊。

“千錘百煉，這把融合了古法技藝與歷史追問的寶劍終于成型。”待到2026年3月16日，紀錄片《吳越國》首播之夜，當我們第一次在熒屏上看見“九煉神鋼七星龍鳳劍”的鋒芒時，千年前彼端的鑄劍，終成此端的凝望。

以劍之名，終歸本心。

來 源 ｜ 第一集《鑄劍》導演徐祝輝

責 編 ｜ 徐慧芳

編 審 ｜ 吳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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