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趙一荻去世，張學良緊握她手，悲痛說道：我一生欠她太多了

前言

2000年6月22日，摔了一跤的趙一荻，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

張學良坐著輪椅，在病床前緊握她的手，三個小時不曾離開一步。他喊著她的小名，溫柔得像是在叫愛人起床一樣。

沒多久，趙一荻竟如同從酣睡中醒來一般，睜開了眼睛。

趙一荻帶著氧氣面罩，已經說不出話來的她，動了動兩人握緊的雙手。她想笑一笑，讓張學良不難過，但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在病房外，兒子張閭琳為了能減少她的痛苦，正和醫生商量用藥。

張學良就這么聽著，他故作輕松地逗弄她，絮絮叨叨，一點沒有曾經軍人的樣子。

趙一荻聽著他的安慰，舒展了眉頭，慢慢閉上眼睛。一旁的脈搏跳動檢測儀器，卻在此時，顯示病人已離世。

見狀，張學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失聲痛哭了起來，并不停地喃喃道：

“我這一生欠她太多了 ！

與他初相見

張學良的身份，就注定了身邊會有很多鶯鶯燕燕圍繞，他曾和友人聊天時自嘲道“平生無憾事，唯好一女人。”

他一生三房夫人，十一個紅顏知己，總不能把感情，常年放在同一人身上的。

唯獨趙一荻，成了他晚年最掛念和虧欠的女人。

兩人最初相識，是1927年春天，在天津蔡公館舞會上，當時趙一荻一出現，便吸引了張學良的視線。

1927年，趙一荻才十六歲，正是愛玩愛熱鬧的年紀。在名媛社交里，她最喜歡的便是參加舞會。

趙四小姐

她的父親趙慶華，十三歲便離家經商，在外多年打拼功成身退后，于北方多地經商。幼女媞，又名綺霞，一荻，人稱趙四小姐。

在天津的舞會里，趙一荻是常客，很多小姐少爺愿意邀請她，也有很多青年想當趙慶華的乘龍快婿。

但他們和當年的張學良相比，還是遜色不少。

張學良邀請趙一荻跳舞，旁人看著都覺兩人登對有戲，但趙一荻自己卻知道，張學良并不是良配。

一開始，她并沒有抱著愛慕的想法，去認識張學良，但最后還是把心落在了他的身上。

自蔡公館那次舞會之后，張學良就時常邀請趙一荻，去香山飯店打高爾夫球。

香山飯店是趙慶華的產業，所以秉著東道主的身份，趙一荻經常與張學良見面。

趙一荻是趙家最小的孩子，也是趙慶華最寵愛的幺女。

所以當趙慶華知道，女兒每天高興出門，都是去見張學良后，他大發雷霆。

張學良

張學良比趙一荻大十一歲，還早就娶了正妻，女兒要是進了張家，是名不正言不順。

為此，趙慶華當著家里人的面，痛斥女兒趙一荻以后不要跟張學良有過多來往。甚至為了能改變趙一荻的心，給她找了個當地門當戶對的人家，不日就要成婚。

可趙一荻怎么可能同意！

于是，這個從小受盡寵愛的小女兒，便在與父親大吵一架后，直接帶著行李和要出門游玩的哥哥姐姐們，一起出發去了北戴河。

結果到了北戴河，他們就正好遇見了，同樣出來游玩的張學良。

這時趙一荻的家人才知道，她死活要一起來北戴河的原因，竟還是因為張學良。

趙一荻深知自己不該愛上張學良，但她還是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接近他的內心。

趙一荻的感情是炙熱的，帶著小女人特有的朝氣，也深深吸引著張學良。兩人很快便確定了男女關系，陷入熱戀。

與家族斷絕了關系

1929年3月，張學良完成了東北易幟后，分外想念趙一荻，便打長途電話邀請她來奉天游玩。

趙一荻深知，自己的父親肯定不會允許她前去，便想著讓哥哥姐姐陪自己一起，就當是游玩也有個話頭。

可趙家兄妹知道后，誰也不肯陪她走這么一遭，趙一荻一直沒有想出辦法，又舍不得這次的見面機會，便只能先向張學良表示，她的父母已經同意了。

張學良高興壞了，趕緊就派副官來天津接她。

這時，趙慶華才知曉，自己的女兒趙一荻竟然答應了張學良去奉天。

張學良的副官在外面等著，小女兒又在家里苦苦哀求，趙慶華舍不得她如此，也沒辦法不成全她。

最后，趙慶華一路沉默地帶著家眷，把趙一荻送上了去奉天的火車。

在奉天陪了張學良一段時日后，趙一荻覺得該回家看看，便和張學良提出了辭行。

這段時間，家里沒有給她寄一封書信上的問候和想念，讓趙一荻不免有些擔憂。

張學良阻攔她，說讓手下帶著書信回去看看便好，用不著回去，但趙一荻始終不放心。

可等她收拾完行李，剛要離開奉天時，趙慶華登報的《蘭溪趙燕翼堂啟事》，便傳遍了大江南北。

里面寫道：

“......我族世祖清獻公，系屬南宋后裔，居官清正，持家整肅......千余年來，裔孫遵守，未嘗敗壞......”
“詎料四女綺霞，近為自由平等所惑，竟自私奔，不知去向，查照家祠規條第十九條及三十二條，應行削除其名，本堂為祠堂之一，自應依遵家法，呈報祠長執行。”

張學良來找她問話，趙一荻也是手足無措，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張學良便知這一切可能是誤會。

他雖與趙一荻之間有戀愛關系，但倒不至于強取豪奪。

其實，趙慶華此舉雖看似十分無情，深思之下也能看出，這是他忍痛放女兒婚姻自由的無奈之舉。

登報《蘭溪趙燕翼堂啟事》

可憐天下父母心，趙一荻身為趙慶華的幺女，自小受盡寵愛，因她家事外揚，也絕非是盛怒下的那般無意。

而趙一荻，就這樣留在了沈陽久居，和張學良在一起。

但不管如何喜愛趙一荻，為了尊重原妻于鳳至，張學良一直無法許她位份，她也不能進張家家門，對外只說是秘書。

毅然生下孩子

初到沈陽，她便住在張家北陵別墅后面的一棟二層小樓里，平日除了和張學良出門訪友，便無其他私下活動。

張學良與趙一荻兩人雖沒有結婚，但也算是新婚燕爾，沒多久她便懷孕了。但懷孕這件事，卻讓她著實吃了不少的苦頭。

因為在此時，趙一荻突然患上很嚴重的皮膚病，傷口長在后背，這使得趙一荻，在懷孕期間苦不堪言。

為了讓肚子里的孩子，不被西藥的副作用影響，趙一荻一直堅持吃中藥調理病情。

各中酸楚和痛苦，只有她自己能深切體會到。

那時，張學良不想她難受，總勸她放棄孩子，但趙一荻只是笑笑便拒絕了。

趙一荻與兒子

同年，趙一荻生下了張閭琳，那是她與張學良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兩人之間唯一的孩子。

那年的沈陽大雪紛飛，冷得讓人忍不住打哆嗦，但趙一荻的心，卻因為孩子的到來，變得異常炙熱。

孩子生下后，趙一荻便可以服用些西藥治病，但即便張學良派了保姆來照看孩子，趙一荻這邊還是缺人打理。

她想著把孩子送到趙家，讓自己母親先幫著照看一段時間，好解決她當下的困境。

沒想到，還沒等趙一荻執筆寫信，于鳳至便帶著一些孩子用的乳粉和衣物，登門來看望她了。

于鳳至冒著大雪前來，和趙一荻聊了聊坐月子要準備的事情，并帶來蔣媽，要她細心伺候著趙一荻的日常。

等于鳳至離開時，她看著身形凄涼的趙一荻，即便表情上還有些冷淡，但心里卻還是忍不住嘆息。

于鳳至

她和趙一荻道：

“我把孩子抱回大帥府暫時撫養，你先可著病。”

趙一荻聽到這話，猛地抬頭看于鳳至，突然眼里就涌出了淚水，她哆嗦著嘴唇，像張學良一樣叫了一聲“大姐”，然后哭得像個孩子。

于鳳至心軟了，她比張學良都大上四歲，趙一荻對她來說就像孩子一般。

終究是張學良喜歡的人、張學良的孩子，于鳳至最后也還是妥協了，好在趙一荻也是好的，也沒辜負了張學良的一片心。

其實不怪于鳳至會對趙一荻心狠，在她來沈陽之前，張家也不是沒有人進家門。

只不過那女子攜恩立威，又看不清形勢，差點害了張學良，所以最后不得不落得與張學良離婚的下場。

于鳳至感覺，趙一荻應該也不是這樣的女子。

所以，即便張學良尊重她，一直沒有給趙一荻名分，但她還是同意把趙一荻帶進大帥府居住。

從那之后，趙一荻便住在了大帥府大青樓內，于鳳至為她特辟一室，方便她和自己，能更好地照顧張學良的生活起居。

可隨后而來的“不抵抗政策”，卻把趙一荻推向了輿論的中心。

因時局背負罵名

日本在華擴張的野心越來越大，張學良信了蔣介石，開會商討后，直接宣告了“不抵抗政策”。

結果導致日軍一步步推進了戰線，最后因阻擋不及時，大半個東北地區淪陷。

“九一八事變”后，張學良的周遭被罵聲覆蓋，甚至連仆人上街被人認出來，都會遭到辱罵和詆毀。

而這件事，在馬君武發表的詩歌《哀沈陽》后，達到了最高潮。但風口浪尖，卻從大帥府變成了趙一荻一人。

“趙四風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正當行！溫柔鄉是英雄冢，哪管東師入沈陽。”

這里的“趙四”，指的就是趙一荻。

入了大帥府后，因趙一荻喜歡跳舞，所以張學良總會邀一些朋友，在家里舉行舞會。

《哀沈陽》

馬君武諷刺，張學良被趙一荻迷了眼，學那些將軍、皇帝的縱情，在男歡女愛上，忘記了國仇家恨。

但即便在外面被多少人冤枉，趙一荻都不曾冷心冷眼對張學良，她知道這事不怨張學良，只不過是外界對她的誤會。

她這份忍讓與堅守，讓張學良大受感動，也成了后來讓張學良下定決心，逼迫蔣介石的勇氣。

張學良被囚、數十年陪伴

1936年10月29日，張學良受邀參加了蔣介石的壽誕，聚會里，張學良便一直勸誡蔣介石與共合作抗日。

但蔣介石數次回避問題，最后干脆冷臉拒絕私下與張學良見面閑談，張學良的書信一封封寫給蔣介石，蔣介石卻從沒有過回信。

12月11日晚，他甚至還直接下令要求張學良、楊虎城、朱紹良等一眾將軍，派兵參與滅共任務。

張學良再次提議與共合作抗日，被蔣介石威脅，如不參與抗日，就由中央軍接替東北、西北軍參與。

張學良實在忍無可忍，最后在12日聯合楊虎城，在華清池捉拿了蔣介石，武力逼迫他簽訂合作協議。

“西安事變”，促成了國共之間的合作問題，對當時的歷史意義非常重大。

而張學良和楊虎城兩位愛國將軍，也因為此事，被國內愛國人士擁戴。

但在“西安事變”后，張學良受邀到南京，就被蔣介石部下脅迫暫住在宋子文公館里，后來被送上軍事法庭，竟被判刑了十年。

趙一荻在上海靜等消息，于鳳至安頓好孩子后，也不顧自身病情趕了回來。

兩人苦苦的等著，直到傳來了她們能相繼探望張學良的消息，趙一荻才放心。

蔣介石

這一個月來，她一直擔心張學良會被蔣介石秘密處死，但好在蔣介石那邊也因為國共合作，面臨下野而自身難保，沒有太多功夫管他。

蔣介石下野后，便把張學良被安排在了，他老家溪口雪竇寺西側的雪竇山招待所（中旅社舊址）里

張學良身邊，跟著從西安帶來的隨從副官二人。于鳳至來后，又帶來一位伺候她的王姓老媽子。

自那之后，張學良在山上，便由于鳳至和趙一荻，每周換一次班來陪他。

1937年2月26日，張學良還被批準了到寧波東鄉天童寺游覽，于鳳至和趙一荻都陪著他，監禁的態度也不算太嚴格。

但這年年末，由于蔣介石恢復職位沒時間看管張學良，便從1938年11月起，把他秘密囚禁在了，貴州省修文縣陽明洞內。

而趙一荻則因兒子張閭琳尚小，只得先帶著他到了上海馬思路公館居住，后來上海淪陷，她又被迫去了香港避難。

被囚禁后的張學良

張學良，曾經在接受采訪時還笑著表示，要不是當年他被囚禁無人所依靠，可能趙一荻就與他斷了后來。

1940年，于鳳至的身體已經不大好了，尤其是她的乳腺癌，已經到了必須要做手術切除的階段。

為了能讓張學良被囚禁的歲月不孤單，于鳳至給趙一荻書信一封，希望她能來張學良身邊照顧他。

趙一荻當時在香港已經適應了，兒子張閭琳上學也剛剛安定，她也因著自己的學識，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按理說一般情況下，趙一荻要么會推脫些時日，要么會干脆拒絕。

但趙一荻猶豫片刻，還是把兒子張閭琳托給國外好友照顧，獨自踏上去見張學良的旅途。

一開始在湖南郴州蘇仙嶺，士兵對張學良的看管非常嚴苛，即便是她，也只能暫時住在山下的一所孤兒院里。

張學良與趙一荻

后來，由于張學良在蘇仙嶺偶遇了熟人，蔣介石不得不把他轉移到貴州，趙一荻才得了機會和他住在一起。

幾經輾轉，張學良和趙一荻便住進了開陽劉育鄉的一個荒村里，由蔣介石的親信劉乙光看守。

為了打發時間，兩人在房子前面開辟了一處菜地，趙一荻每天就與張學良一起勞動種菜、養雞養鴨等。

這段期間，是屬于兩人最平靜的時間，也是張學良內心對趙一荻，逐漸產生感激與愧疚的階段。

張學良和趙一荻的愛情，一開始雖不是唯一，但往后多年的相濡以沫卻是真的。

趙一荻養雞

1947年10月，張治中受邀到井上溫泉，暫時接管張學良一個月。當看到張學良時，張治中驚訝的說不出話。

由于長期監禁生涯，張學良的狀態看起來不是很好，他每次吃飯的飯量很少，頭發全禿，牙齒也壞了大半。

而一直陪著他的趙一荻，也同樣精神萎靡，滿口假牙。

兩人私下談話，十句里九句都離不開，解除監禁還張學良自由的話題。

張治中也沒有準確的消息，只能在開導他的同時，讓他的生活能好過一些。

而在張治中要走時，張學良拜托他，給蔣介石夫妻傳個要求：

“我希望劉乙光一家從這兒搬出去。他帶著家眷，孩子又吵又鬧，使人感到很不安靜，又不方便。.......”

其實孩子只是由頭，更主要的還是劉乙光的妻子，是精神不太正常，私下里時常針對趙一荻。

劉乙光還總與他的妻子兩人陽奉陰違，宋美齡等親友送來張學良這里的物件，一大部分都被截留，甚至連來往的信件都會被沒收。

劉乙光

劉乙光‘貼身保護’了張學良幾十年，就克扣了他幾十年，從來不避諱。

張學良自己倒也還能忍受，但不能放任他們這樣，對待趙一荻。

這些年，趙一荻為了兩人的生活就已經是很不容易，如今劉乙光妻子變本加厲，張學良都擔心有一天，雙方一言不合，趙一荻會被人欺負了去。

于是后來，劉乙光就赴命帶著妻兒，去臺北休假去了。

張治中給他換了個和善的看守人員，這才讓張學良兩人的日子，漸漸好過了一些。

兩人遲來的婚禮

直到1959年，蔣介石才終于妥協，恢復了張學良的自由。但解除監禁。也不代表張學良可以離開臺灣。

他與趙一荻，還是必須要住在臺灣生活，兒孫可以登門拜訪，但兩人都不能出國，更不能回大陸探親訪友。

1963年，遠在美國的于鳳至，收到了張學良的親筆信。

晚年的張學良和趙一荻

信中，張學良和她講述了這些年來，在各地囚禁的往事，和趙一荻對自己的陪伴與照顧。

在信的最后，他表示要和于鳳至離婚，希望“大姐”能再最后一次成全自己。

而于鳳至也早已明白張學良的心，她回信感謝趙一荻，這些年來對張學良的照顧。

并表示她能拋下孩子，只愿與張學良同生死，自己對趙一荻敬佩且放心。

同時，于鳳至也正式提出了，與張學良解除婚姻關系，希望兩人能白頭到老。

看完“大姐”于鳳至的回信后，趙一荻久久沒有言語。

1964年7月4日，離婚后的張學良便和趙一荻在臺灣，舉行了盛大而隆重的西式婚禮。

53歲的趙一荻穿著漂亮的禮服，牽著張學良的手步入了新婚的殿堂，這個儀式她等了半輩子。

趙一荻陪伴了張學良，人生最為坎坷的三十年。分分合合的動亂，阻擋不了兩人，想要相互依靠的心。

張學良和趙一荻舉行婚禮

她癡癡守護了張學良72年，最后終是換來了，一個圓滿的結局。

就像在死后的葬禮上，周聯華牧師宣讀趙一荻悼詞里說的：

“她這樣做不為別的，純粹是為了愛。”

“她當時真正和漢卿先生互許一個朱來，共擔一個未來。這個未來是暗淡的，是黑暗的，但是她無怨無悔。”

尾聲

年少風流時，張學良會被很多女子不管不顧地愛上。

但失意幾十年的男人，還能有人不離不棄的陪伴，可能也只有趙四小姐一人了吧！

兩人這一生，也不知是趙一荻幸運，遇到了張學良，還是張學良更幸運，遇到了趙一荻。

2000年6月22日，一生極具傳奇色彩的趙一荻與世長辭，享年88歲。

2001年10月14日，張學良也在美國夏威夷追妻而去，享年101歲。

張學良與趙一荻的合墓

死后，他們的獨子張閭琳，將兩人合葬在了檀香山上，那個當年趙一荻在夏威夷，親自選好的“神殿之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