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秋千上的人世流轉和命運起落

之前帶孩子讀過一本繪本，我很喜歡，名字忘記了，但大概故事還記得，說的就是一家幾代人和一張餐桌的故事。

家里的那張餐桌一直都在，但孩子們長大了，父母變老了；兒女們都離開了家，只剩下老人和那張餐桌；后來兒女們帶著各自的孩子回來了，餐桌還在，它見證了一家三代人的故事。

當時看了很震撼，“物是人非”這個成語瞬間就具象化了。網友們開玩笑也經常說，一物用三代，人走物還在。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東西還在，但人已經不在了，或者早已移居他鄉。

直到我看到德國畫家布麗塔的這本《秋千》，撲面而來的回憶瞬間就涌現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眼淚。

這哪里是一架普通的秋千，它身上的每一處，都寫滿了人世生活的流轉軌跡和命運起落的悲喜故事，它是每個人生命的參與者和見證者。

這本書對孩子來說，看的是秋千，是春天的花，夏夜的風，秋天的鳥，冬季的雪，是四季輪回中依然挺立在海岸邊高山上的秋千，是可以盡情玩耍的好去處。

這里可以欣賞野花，也可以看浪花，觀賞藍天白云，看海天一線，看潮起潮落，日出日落，與小伙伴們一起露營聯歡，一起奔跑在最美好的童年。

其實山一直在，海一直在，秋千也一直在，它們沒有什么改變，改變的是人世間。孩子會長大，會離開，他要去看外面的世界，去闖自己的事業。

男孩和女孩會遇見，會結婚，會有愛情的結晶，而故事到最后，總有一個人會先走……秋千是他們從愛情到婚姻的見證人，也目睹了他們從青春年華到暮年逝去。

其實，“秋千”不只是秋千，它是每一個人的生命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樣“道具”，這個道具也許年少時從未在意，到長大后回頭再看，卻發現，它對成長具有重要的里程碑意義。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日常生活中，誰又會在意一架沒有生命的秋千呢？可如果它在我們的生活中存在了十年二十年乃至整個生命歷程呢？誰又能說它不能代表我們的一生呢？

我家兄弟姐妹多，很小的時候，上學要自己從家里搬凳子，父親找村里的木匠給我們姊妹四人每人做了一個小凳子，但是，只有我愛惜自己的凳子，如今三十多年過去，我的小凳子還在，只是外層的油漆早已脫落。

每次回老家，看到小凳子，瞬間就想起了小時候，想起母親為我縫的花書包，想起學堂的朗朗讀書聲，想起年少時的一切。仿佛那一刻，它不再是一個凳子，而像一臺能夠隨時穿越回過去的時光機，帶我在年少懵懂的夢里遨游。

秋千，就是每個人生命中的“小凳子”，它沒有生命，但它的身上，卻蘊含了無數生命留下的軌跡，或是聽見一場孤獨的訴說，或是藏著兩個人的浪漫情話，或是照見兩個孩子純真的笑容，或是承載著外出歸來的游子沉重的鄉愁……

它周遭的一切都在變，人在長大，在流動，在游走，在歸來，在死去；潮水在漲，在落；花草在成長盛開，在凋零枯萎；鳥飛來又飛走……但秋千仍是秋千，它的存在，仿佛在告訴我們，一切都變了，一切都沒變。變的是寒來暑往的人間四季，不變的是出走與歸來的赤子初心。

秋千，更像是每個人心靈深處的隱秘角落，這里儲藏著我們年少時期的心事，成年后的彷徨，年老時的落寞；儲藏著我們分別時的傷悲，出走時的決心，歸來時的滄桑；儲藏著我們丟失的天真爛漫，忽略的生活美好，忘卻的故人往事。

當然，秋千沒有金剛不壞之身，它也會隨著歲月風霜的侵蝕，在某一天突然倒下，被枝蔓纏滿身，被人徹底遺忘。但總有人把自己的“隱秘角落”獻出來，讓它再一次矗立在原地，它雖然換了嶄新的容顏，可它依然是它，變的是皮肉，不變的是本心。

秋千，我眼中的“小凳子”，它不正暗示了每個人動蕩不安的一生？我們在游走時，在搖擺間，在起落間，長大了，成熟了，戀愛了，結婚了，分別了，離開了，老去了，歸來了。這里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歸結的地方。它是每個人心靈上的故鄉。

作者：夕四少，本文為少讀紅樓原創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