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砰地一聲在她身后關上。
余溪畫看著他們依偎著離去的背景,本該覺得傷心的。
可心里好像沒有任何的感覺。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出了門。
她來到余家后山。
依山傍水處,她給那個苦命的孩子蓋了個小小的墳堆。
余溪畫摘了一束野花,插在墳頭上。
清風拂過,她好像聽到了孩子咯咯的笑聲。
再睜開眼,臉上濕濕涼涼的。
也好。
不被愛的孩子,還是不要來到這個世上了。
否則就會像她一樣,一輩子受盡白眼,凄清孤寂。
她抬手,擦干臉上未干的淚。
剛要起身,身后突然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她驚訝轉頭,卻看到一輛推土車直直朝她的方向開來。
她迅速沖出去張開雙手,示意對方停下,高聲道:
“你們要干什么!”
推土車猛地剎住,開車的漢子滿臉兇神惡煞,晃晃悠悠走下車,一口煙圈吐在她臉上。
“好狗不擋道!滾一邊兒去!”
余溪畫走到他面前,怒瞪向他:
“這是余家的地,誰讓你來的?”
漢子邪笑一聲,
“是裴長官請我來推平這塊地,他說了,這座山以后就是他兒子的游樂園!”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在余溪畫耳邊轟然炸開,震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發顫。
“你說什么?”
裴紹白竟然要夷平她的孩子的墳,給余晚的孩子建游樂園?
見她怔在原地,漢子不耐地將她推開。
“滾開,別耽誤我干活拿錢!”
車上又走出兩個壯漢,一左一右將她牢牢架住。
“裴長官說了,有任何人敢阻止,都不要顧忌情面!”
“哥幾個,好好招呼這位女同志!”
余溪畫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什么,拼命掙扎。
“你們敢!我是裴紹白的夫人!”
眾人一怔,隨即哄堂大笑,笑聲里是無盡的嘲諷。
“裴夫人?你也太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吧?裴長官來找我的時候,他的夫人就在身邊,跟天仙似的,還帶著個孩子呢,人家都一家三口了,你就別在這白日做夢了!”
為首的漢子跳上車,重新轉動鑰匙,“轟隆”一聲,巨鏟朝著墳堆的方向開去。
余溪畫聲音凄厲。
“不要!”
“求求你們了!”
頃刻間,原本就不高的土堆被夷為平地,可男人猶嫌不足,還用推土車傾軋了幾個來回。
他氣得唾罵幾句。
“媽的,這下面埋了什么鬼東西這么硬!”
余溪畫雙手徒勞地前伸著,懸在半空中。
她的嗓子已經嘶啞,卻蓋不過機器的轟鳴聲。
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層濃重的血霧,赤紅的眼死死盯著那幾個男人。
任務完成,男人們嘻嘻哈哈地離開了。
只剩下余溪畫,艱難地爬向墳堆的位置。
插在土堆上的木牌早已被推土車碾得粉碎,上面用油漆寫的字也難以辨認。
余溪畫爬過去,指甲死死摳入冰冷的泥土,指甲斷裂滲出鮮血也渾然不覺。
“寶寶,是媽媽來了……”
她懷胎八月生下來的孩子,已經有了人形,可還沒有名字。
木牌上是自己寫的“余溪畫之子”。
余晚是天上的皎皎明月,就連她的孩子也受盡偏愛。
而她,生來就是姐姐的陪襯。
就連她的孩子,沒有來到世上的機會,就連死了之后,尸骨也只能任由別人碾壓。
她哭得撕心裂肺,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血淚和著塵土在臉上肆意流淌,狼狽不堪。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走回了家。
沒想到推開門,卻見到裴紹白。
裴紹白見到她這副模樣,似乎被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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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推開他伸過來的手。
裴紹白微微蹙眉,壓下怒氣靠近。
“我給我們的孩子找了一處墓地,改天挑個日子,我們一起把他下葬吧……”
他的手落在余溪畫的肩膀上的一瞬,她猛地一顫。
她的身體因為悲傷和憤怒,已經極度疲憊,可是還是用盡所有力氣,狠狠拍落。
她轉身,盯著眼前的男人,扯出一絲嘲諷至極的笑。
“裴紹白,你還在這里演什么?”
“孩子連尸骨都沒了,要墓地又有什么用!”
聞言,裴紹白一怔,目露不解。
“你在說什么?”
他明明交待了醫院,要好好保存孩子的骸骨。
雖然那個孩子沒能平安出生,但畢竟也是他的親生骨肉,余溪畫與他相伴這幾年,他并非對她沒有感情。
聞言,他瞳孔微震,轉瞬卻更生氣了,
“好了,別鬧了!我知道你因為余晚的事不高興,但是這么多天,氣也該消了。我也是因為她是你姐姐才照顧她的……”
余溪畫覺得可笑至極。
一想到從他口中說出的種種謊言,結果現在連他和姐姐的孩子都已經出生了,如今享受著全家的寵愛,可她的孩子呢?
明明是他下令推墳,卻還要在她的面前惺惺作態!
一想到這,她忍不住反胃地干嘔了一下。
裴紹白見狀,渾身一震,氣得胸膛起伏不定,
“余溪畫,你好得很!”
裴紹白摔門而去。
接下來的日子,他沒有回家。
余溪畫也沒有過問他的去向。
就連警衛員小張打來電話說裴紹白訓練時受傷了,她也只是淡淡回話。
“我又不是醫生,告訴我有什么用?”
要是換作從前,她早就關切地仔細詢問,恨不能以身替之。
可現在,聽到她的聲音如此淡漠,電話那頭傳來了茶杯碎裂的聲音。
余溪畫渾不在意,徑直掛斷了電話。
出發前一天,余溪畫到廠里去辦手續。
一路上,卻發現有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些什么。
她滿腹疑問,走到李主任辦公室,開門見山道:
“主任,我來辦手續。”
李主任將她拉到一邊。
“這個時候你還來廠里干什么?交流學習的名額已經沒你的份了!”
“你說什么?”
“有人舉報說你為了先進獎章,私自篡改機器參數,偽造數據,領導已經把你的先進獎章都取消了!”
“小余啊,雖然我知道你的為人,但是眾口鑠金,我也沒有辦法……現在交流學習的名額已經被你姐姐余晚頂替了。”
一瞬間,余溪畫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僵在原地。
又是余晚!
她狠狠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試圖恢復神志。
“主任,這幾年我在廠里怎么表現的,您應該都清楚,怎么能因為別人一兩句閑言碎語就抹殺我所有的努力!”
李主任左右為難,欲言又止道:
“因為舉報你的不是別人,而是……”
“是我!”
一道熟悉的沉穩男聲傳來,余溪畫像被鋼釘釘在原地。
“爸……怎么是你!”
余父冷冷瞥了她一眼,臉上滿是譏諷。
“你是我的親生女兒,你有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嗎?從小你就處處不如你姐姐,就連這個工作也是小裴給你安排的,你怎么可能年年被評先進?”
“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你造假了!”
明明春風和煦,余溪畫卻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浸在冰水里,寒意徹骨。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的親生父親,為什么要無緣無故舉報她?
除非為了一個人。
余溪畫忍不住笑了。
她心里很清楚,余晚生完孩子后,很難重回文工團,現在只能另尋出路。
裴紹白前些日子在紡織廠給她安排了一個清閑的職位。
可是她怎么會甘心屈居于這個從小不如她的妹妹之下呢!
余溪畫攥緊拳頭,抬眼對上余晚得意的眸子,表情卻是痛心疾首。
“妹妹,咱們廠里的同志都是靠自己努力一步一個腳印才走到今天的,你怎么能干出這種事!”
“余晚,你胡說什么!明明是你誣陷我!”
“夠了!”裴紹白大步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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