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妝行業的“雷”,又一次炸在了消費者的指甲上。
2026年3月6日,知名企業廣州市恩妮詩美甲用品有限公司(下稱“恩妮詩”),因生產含禁用原料的化妝品,被廣州市白云區市場監督管理局沒收違法所得及非法財物1.59萬余元,并處罰款38.25萬元。
乍一看,三十多萬的罰款在動輒營收千萬的美妝圈似乎不痛不癢,但如果你翻開這家公司的“案底”,就會背脊發涼。這已經不是恩妮詩第一次因為質量安全問題被監管部門“點名”了。從2021年到2026年,短短五年間,它因未備案、標簽虛假、乃至如今的添加禁用原料,累計被罰至少4次。
只不過,這一次的違法性質變了。不再是簡單的程序違規,而是實打實的“投毒”。
卸甲膏里的“隱形殺手”
根據行政處罰決定書(穗云市監處罰﹝2026﹞409號)顯示,恩妮詩委托廣州市簡尚化妝品制造有限公司生產的四批次“恩妮詩卸甲膏”,全部檢出了禁用原料——二氯甲烷。
![]()
請大家注意,不是某一批次,而是整整四個批次!從春末到夏初,這四批“毒”卸甲膏接連出爐:2月16日生產的(批號CH25021601)、5月4日生產的(批號CH25050401)、5月26日生產的(批號CH25052601)以及6月9日生產的(批號CH25060901)。它們規格均為15ml,保質期都標注到了2028年。這意味著,如果不是監管部門及時攔截,這些含有致癌物二氯甲烷的產品,將在未來兩三年內持續危害消費者的健康。
對于普通消費者而言,“二氯甲烷”可能只是一個生澀的化學名詞。但在毒理學界,它是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作為一種有毒揮發性有機溶劑,二氯甲烷對皮膚和呼吸道有強烈的刺激作用,長期接觸更可能損害肝腎器官。更為駭人聽聞的是,世界衛生組織國際癌癥研究機構(IARC)早已將其列為2A類致癌物。
在化妝品中非法添加二氯甲烷,通常是為了追求極致的“速干”效果。卸甲膏如果干得太慢,用戶體驗不好;加了這種“猛料”,揮發極快,看似提升了效率,實則是將消費者的健康置于險地。想象一下,當你坐在美甲店,享受著精致的服務時,涂在指甲上的卸甲水正在悄悄釋放致癌氣體,這是一種怎樣的恐怖場景?
處罰書中詳細列出了四份檢驗報告,分別來自上海、浙江及廣州本地的藥檢機構,批號涵蓋2025年2月至6月生產的產品。這意味著,在長達半年的時間里,這些含有致癌物的產品一直在市場上流通。雖然恩妮詩方面稱部分產品已召回,但仍有112支實際銷售流出。每一支流出的產品,都可能是一顆定時炸彈。
對此,有消費者甚至懷疑恩妮詩的其他批次產品,是否也存在類似非法添加的情況呢?
“哭窮”換來的從輕發落?
面對鐵證如山,恩妮詩的回應頗值得玩味。
在陳述申辯環節,恩妮詩沒有過多糾結于技術細節,而是大倒苦水:
1、自2025年起國家開始落實電商稅政策,公司需要一次性繳納大額稅款,現仍欠繳稅款;
2、受市場環境影響,電商行業競爭激烈,生意大幅下降,導致資金周轉極為困難;
3、大量供應商貨款未結清,加劇了資金鏈的緊張;
4、投資工廠失火并有工人受傷,損失嚴重。
總而言之,就是“沒錢”。
令人意外的是,廣州市白云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竟然“同意”了當事人恩妮詩的陳述申辯理由,對其減少了罰款數目。官方給出的理由是當事人積極配合調查、如實交代事實,符合從輕處罰情節。
清揚君認為,配合調查是法定義務,絕非立功表現;而經營困難更不是違法的擋箭牌。如果因為企業“哭窮”就可以對添加致癌物的行為網開一面,那么法律的威懾力何在?《化妝品監督管理條例》第五十九條明確規定,使用禁止用于化妝品生產的原料,貨值金額1萬元以上的,處貨值金額15倍以上30倍以下罰款,情節嚴重的甚至要吊銷許可證、終身禁業。
![]()
38萬元的罰款,砸在恩妮詩身上究竟能聽個響嗎?看看這個品牌的流量版圖:抖音上,“恩妮詩官方旗艦店”坐擁88.4萬粉絲,“恩妮詩美甲款式教學”聚集了36.3萬擁躉,就連“恩妮詩甄選”也有16.8萬關注者,單是抖音矩陣粉絲就輕松突破百萬大關;小紅書上,“恩妮詩”主號61.5萬粉絲,“恩妮詩美妝”亦有9.1萬追隨者。這樣一個在各大電商平臺呼風喚雨、流量變現能力極強的網紅品牌,38萬或許不抵其一個月的凈利潤,或是幾天的營收。當違法的成本遠低于瘋狂逐利的收益時,這筆罰款會不會在某種程度上,異化成了企業心安理得繳納的“合規費”?
慣犯的邏輯:屢罰不改的底氣
翻看恩妮詩的處罰記錄,一條清晰的“慣犯”軌跡浮出水面:
2023年12月,因銷售未經備案的國產普通化妝品,被罰2萬元(穗云市監處罰﹝2023﹞2152號);
2023年3月,因生產銷售標簽虛假化妝品、未備案等,被罰4.6萬元(穗云市監處罰﹝2023﹞276號);
2021年6月,因經營未備案化妝品、標簽缺少內容,被罰6萬元(穗云市監處字﹝2021﹞738號);
2026年3月,因添加禁用致癌原料,被罰38.25萬元(穗云市監處罰﹝2026﹞409號)。
從“沒備案”到“標簽假”,再到如今的“加毒藥”,違法行為層層升級。這不禁讓人質問:為什么之前的處罰沒能喚醒這家企業的敬畏之心?
作為備案人,恩妮詩并非單純的銷售商,它對產品質量負有不可推卸的主體責任。處罰書顯示,原料由受托方廣州市簡尚化妝品制造有限公司采購生成,包材由恩妮詩提供。這種“你出料、我出包”的委托生產模式,在美妝行業極為常見,但也極易滋生監管盲區。
恩妮詩辯稱自己只是銷售企業,似乎想將鍋甩給代工廠。但法律明確規定,化妝品注冊人、備案人對受托生產企業的生產活動進行監督是其法定義務。連原料里含有致癌物都發現不了,或者說發現了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種“監督”形同虛設。
企查查數據顯示,恩妮詩成立于2018年,法定代表人、執行董事、經理謝卓豪持股100%,深耕美甲賽道多年。除了恩妮詩,謝卓豪還持有廣州市謎甲化妝品有限公司99%的股權,還分別持有廣州宸浩化妝品有限公司、廣州宸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宸浩生物”)和廣州恩妮詩甄選化妝品有限公司各98%的股權。
需要說明的是,宸浩生物也曾因為恩妮詩被多次行政處罰。
2024年2月(穗云市監處罰﹝2024﹞273號),宸浩生物因生產標簽不符合規定的“恩妮詩甲油膠”(批號MFG2023/02/13 EXP2025/02/12)、“謎甲甲油膠”(批號標識為:2023.02.12)產品被罰款1.3萬元。
2024年9月(穗云市監處罰﹝2024﹞1861號),涉及多款標簽虛假、未標注執行標準及擅自遷址生產的產品。其中“恩妮詩”系列產品包括:“恩妮詩甲油膠(云母貝殼膠01)”(批號CH24020301)、“恩妮詩甲油膠(云母貝殼膠02)”(批號CH24020301)、“恩妮詩甲油膠(云母貝殼膠06)”(批號CH24012301)、“恩妮詩甲油膠(詩雅12)”(批號CH24031301)、“恩妮詩甲油膠(新年紅01)”(批號CH24050501)以及“恩妮詩甲油膠(新年紅02)”(批號CH24050701)。此次因情節嚴重(含屢犯及無證遷址生產“LRN罐裝膠”),宸浩生物被罰款8.8萬元并沒收違法所得1034元。
2026年2月(穗云市監處罰﹝2026﹞243號),針對三款存在未備案及標簽虛假(成分、名稱與實際不符)問題的產品:“恩妮詩甲油膠”(實為恩妮詩俄式流平膠,批號CH24122801)、“恩妮詩甲油膠”(實為恩妮詩功能膠/甲片膠,批號CH25070501)以及“恩妮詩美甲解膠劑”(批號CH25050701)。宸浩生物被處罰款1.5萬元,沒收違法所得2697元。三次處罰共計罰款11.6萬元。
如此密集的違規“連環雷”,不僅徹底撕開了恩妮詩及其關聯方宸浩生物在供應鏈管控與質量把關上的遮羞布,更暴露出企業從上至下對合規紅線的極度漠視;從最初的程序瑕疵到如今的實質投毒,其違法態勢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呈現出愈演愈烈、變本加厲的可怕趨勢。
清揚銳評:信任崩塌,豈是罰款能修補?
美甲行業近年來發展迅猛,尤其是像恩妮詩這樣依托直播帶貨崛起的新銳品牌,更是享受了巨大的流量紅利。然而,流量是把雙刃劍。它能讓品牌一夜成名,也能讓丑聞瞬間傳遍全網。
二氯甲烷事件曝光后,受損的不僅僅是恩妮詩的品牌形象,更是整個國產美甲產品的公信力。消費者會忍不住懷疑:除了恩妮詩,還有多少品牌的卸甲水里有“毒藥”?那些號稱“植物萃取”、“溫和不傷甲”的宣傳語背后,究竟藏著多少秘密?
對于監管部門而言,此次的“從輕處罰”或許是基于優化營商環境的考量,但在涉及人體健康安全的紅線問題上,任何妥協都可能被視為縱容。如果“累犯”不能得到嚴懲,如果“哭窮”可以成為減刑的理由,那么守法經營的企業豈不是成了最大的冤大頭?
清揚君以為,對于恩妮詩這樣的屢教不改者,僅僅罰款是遠遠不夠的。應當啟動更嚴厲的懲戒機制,包括但不限于列入嚴重違法失信名單、強制產品召回銷毀、對相關責任人實施行業禁入,甚至追究刑事責任。
畢竟,在健康面前,沒有任何商業利益值得交換。消費者涂在指甲上的不僅是色彩,更是對美的向往和對安全的信任。一旦這份信任被含有致癌物的卸甲水溶解,再多的罰款,也買不回人心。
恩妮詩的這次“跟頭”,希望能給所有美妝從業者敲響警鐘:莫把消費者的命,當成你們逐利的籌碼。否則,下一次罰單,恐怕就不止是38萬這么簡單了。
圖源:藥監局官網、抖音、小紅書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