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環保集團董事長落馬，能“拔出蘿卜”帶出多少泥？

江蘇環保集團董事長落馬，能“拔出蘿卜”帶出多少泥？

文|清哲木

2026年1月19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發布了一條看似平常卻極具分量的通報：江蘇省環保集團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方斌斌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江蘇省紀委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

在外界看來，這或許只是一例普通的國企高管落馬新聞。但在熟悉環保領域運作邏輯的人眼中，這一事件的漣漪遠不止于此——它可能撕開的，是整個環保產業權力運行中那張隱秘而堅固的“黑網”。

方斌斌的身份極具象征意義。作為省級環保集團的“一把手”，這位曾任省生態環境廳副廳長的“環保老將”落馬，連同其副手童玉祥此前被查，清晰揭示了環保權力集中地帶“前腐后繼”的嚴峻現實。環保領域的腐敗已形成環環相扣的利益鏈條，其深度、廣度遠超公眾想象。

方斌斌作為政府環境治理意志的市場執行者，也是手握巨額項目分配權的“環保諸侯”。問題從來不是孤立的。公眾和業內最為關注的一個核心追問是：方斌斌的被查，會不會“拔出蘿卜帶出泥”？能帶出多少泥?

答案幾乎是必然的。環保領域的腐敗，早已不是簡單的“一查一”，而是盤根錯節的“塌方式”利益共同體。拔出省級環保集團的董事長，帶出的可能是一整條從項目審批、工程發包到設備采購的黑色產業鏈，更可能牽扯出生態環境系統內部那些利用行政權力“設租”“尋租”的深層亂象。在所有的行政權力中，環境執法權因其具有“一票否決”的殺傷力，成為了腐敗滋生的高發地帶。環保部門對企業的處罰權，直接關系到企業的生死存亡。

這種權力的異化，在諸多典型案例中顯露無遺。最令人觸目驚心的，莫過于原廣東清遠清城區環保局局長陳柏和的“經典名言”——他在與企業的私下交談中公然炫耀：“分分鐘可以搞垮一間廠” 。這不是一句玩笑，而是環保權力被私人武裝化的真實寫照。當執法權異化為恐嚇的工具，企業便成了砧板上的魚肉，要么乖乖送上“保護費”以求平安，要么面臨無休止的檢查、刁難甚至關停。

這種權力的濫用，絕非個案。處罰權過大且缺乏有效監督，必然導致選擇性執法和“人情案”泛濫。正如一些地方在整治通報中指出的，生態環境執法領域長期存在“辦人情案、關系案，吃拿卡要，索要或收受禮金”等亂象 。當企業是否達標不再取決于排放數據，而取決于與執法人員的利益勾連時，環境污染便成了腐敗的附帶品——企業交了“買路錢”，便獲得了違法排污的“通行證”。

如果說行政處罰權是環保腐敗的“利劍”，那么工程項目領域則是權力變現的“金山”。在生態文明建設的大旗下，近年來環保專項資金、生態修復工程、污水處理設施建設等項目如雨后春筍般涌現。然而，這些打著“綠水青山”旗號的項目，往往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金山銀山”。

方斌斌所在的江蘇省環保集團，正是這種大型環保項目的“總承包商”或“操盤手”。該集團掌控著大量的資源分配權和項目發包權。在環保工程領域，所謂的公開招標，在一些地方早已淪為走過場的游戲。方斌斌案的調查，勢必會深入追問：江蘇省環保集團經手的那些重大項目，究竟有多少是通過公開公平的競爭落地的？又有多少是流向了特定關系人的口袋？

比單純收受賄賂更惡劣的，是某些環保官員利用手中的審批權和執法權，作為要挾地方、阻礙經濟發展的政治籌碼。曾經有網友披露“有局長要挾地方在重大項目上故意為難”，精準地擊中了環保腐敗的另一個要害——權力尋租的泛政治化。當環保局長把手伸向地方重大項目，甚至以“環保一票否決”為籌碼進行要挾時，所謂的生態保護就淪為了破壞地方營商環境的“惡”。

這種腐敗行為的危害是雙重的。一方面，它直接阻礙了合法的經濟項目建設，企業為了通關不得不支付高昂的“成本”；另一方面，它也嚴重透支了環保政策的公信力。當環保要求變成可以討價還價的商品，當“綠水青山”的口號被用來掩蓋權錢交易的勾當，真正的環境保護反而被擱置一旁。

環保領域的腐敗之所以高發頻發，根源于三個層面的系統性漏洞：

第一，權力過于集中且專業壁壘高。 環保審批、驗收、處罰具有很強的專業性，外行很難看懂其中的門道。這種信息不對稱，為權力尋租提供了天然的保護傘。正如王官勝案所揭示的，他可以憑借專業身份，在審查會上提出模棱兩可的“專業問題”，外人明知其故意刁難，卻難以反駁 。

第二，自由裁量權過大。 無論是行政處罰的幅度，還是環評標準的把握，都給予了執法者過大的自由裁量空間。雖然各地都出臺了“自由裁量權基準”，但在實際操作中，從輕還是從重，往往只在一念之間，而這“一念”就是利益交換的空間 。

第三，監督機制的虛化。 盡管各地都在推行“雙隨機、一公開”和法治審核制度，但在內部的“小圈子”文化和外部的權力震懾下，監督往往流于形式 。上級監督太遠，同級監督太軟，下級監督太難，使得環保系統內部的“一把手”或關鍵崗位很容易演變成針插不進的獨立王國。

方斌斌的落馬，不應僅僅是江蘇環保系統的一次“地震”，更應成為全國環保領域刮骨療毒的一次契機。后面能不能據此“拔出蘿卜帶出泥”固然令人期待，因為這“泥”可能粘連著權力尋租的潛規則、政商勾連的利益鏈、以及制度漏洞的土壤。但反過來看，只有敢于把蘿卜拔出來，敢于讓這些見不得光的黑泥暴露在陽光之下，才能真正實現環保領域的自我凈化。

昨天晚上，我看到有朋友圈有網友發布南通生態環境局程某某的簡歷，心里咯噔一下，難不成又有環保領域官員被查？事后打開官網，原來“虛驚一場”。南通生態環境局領導“一個不少”都在顯要位置。為什么筆者如此敏感呢？大家如果有興趣去翻翻方斌斌他的公開行程，就會發現一件事：方斌斌被查前10天還在主持會議。1月9日，他主持集團黨建述職評議會。1月4日，他還在跟南通市簽戰略合作協議。也是在1月9日晚間通報來了。原來的環境保護廳副廳長突然就進去了？

從“正常履職”到“接受調查”，中間沒有任何過渡。那些簽字、握手、講話的照片還掛在官網上，但人已經進去了。或許這是環保領域的“特殊性”。對于方斌斌案，我們期待江蘇省紀委監委不僅要查清其個人的問題，更要順藤摸瓜，徹查其背后的利益鏈條，還環保領域一片真正的“風清氣正”。